与此同时,来自朔方的消息也如春风,带来了些许慰借。
在韩浩、阎柔、刘子惠等人的竭力经营下,朔方刺史部的马政终于步入正轨,地方牧民的暴乱得以平息。
胡汉各族在相对公平的购马政策和有效安抚下,暂趋安定。
朔州官吏一面休养生息,一面暗中征募训练精骑,储备军马,为未来那场旨在捣毁鲜卑弹汗山王庭的北伐,默默积蓄着力量。
战争的阴影,如同北方天际隐约的雷云,催动着整个帝国北疆的神经。
这一年,从河东、河内到河南,所有的铁匠铺都燃起了炉火,叮叮当当的锻打声汇成一曲铿锵的战歌。
妇人们围坐在一起,灵巧的双手将一片片打磨光滑的皮革或铁片编织成坚固的铠甲。
得益于朔方牧马源源不断的输入,曾经因炒作而畸高的雒阳马市价格,终于开始断崖式下跌。
尤其是那些被炒上天的驴子,价格更是跌得惨不忍睹,几乎一文不值,让囤积居奇的投机者血本无归。
然而,市场的诡谲在于,此消彼长。
寻常战马的价格回归理性,但有一种特殊的马匹价格却在飞速飙升—产自沛县的“果下马”。
这种矮马产自山东半岛,体型仅三尺左右,可在果树下乘行,温顺灵巧,自汉代起便是宫廷贵妇驾辇的专属宠物。
《汉书》有载:“汉厩有果下马,高三尺,以驾辇。”其名贵稀罕,可见一斑。
这一切价格波动的背后,似乎总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
自汉灵帝刘宏发现骑驴能引发贵族圈的跟风效仿,进而操控物价牟利后,他仿佛找到了某种流量密码。
这位天性喜好新奇、尤爱胡人器物的皇帝,开始有意无意地引领着京都的奢华风尚。
他身着胡服,坐胡床,用胡帐,食胡饭,听胡箜篌、胡笛,观胡舞————一时间,整个雒阳的达官显贵争相效仿,以使用胡人物件为荣。
然而,胡物,尤其是西域胡人的用具多赖走私或四方属国进贡,数量有限,非皇家轻易不可得。
这就给汉灵帝拢断制造了机会。
紧接着,灵帝又让何皇后、董太后乘坐由娇小果下马牵引的华丽銮舆出行宴会。
这一举动,立刻在京都贵女圈中引发了新一轮的狂热追捧。
果下马本就产自汉室龙兴之地,由官方马场严格控制,打上“御用”、“贡品”的标签后,更是身价百倍,成了身份与财富的像征。
灵帝巧妙地拢断了这两种奢侈品的货源,将之作为从那些家财万贯的豪强手中敛财的又一把利器。
这位天子,为了充盈他那永远也填不满的内帑,可谓是绞尽脑汁。
时光易逝,刘备离京之日,终于到来。
刘备辞别了岳丈冯方与冯姬,带着简雍、杜畿、赵云以及一干扈从,策马出了雒阳北门。
令他意想不到的是,皇帝刘宏竟亲自在邙山之上设帐相送。
部山,地势起伏,草木初萌。
站在山脊,可以远眺巍峨的雒阳城郭,以及蜿蜒如带的洛水。
春风拂过山岗,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也吹动了皇帝的衣袂。
刘宏今日未着冕服,只穿了一身玄色常服,他站在一处视野开阔的坡地上,蹇硕按剑侍立在后,周围是肃穆的虎贲卫士。
“玄德,来了。”
见到刘备快步上前行礼,刘宏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亲手将他扶起。
“劳动陛下亲送,臣徨恐。”
“卿不必多礼。此去朔方,山高路远,再见不知何日。朕心有所感,故来相送。”
刘宏说着,从蹇硕手中接过一个装饰古朴的锦盒。
他缓缓打开锦盒,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柄连鞘长剑。
剑鞘以玄色为底,镶崁着暗金色的龙纹,样式古拙,透着一股沉凝之气。
“此剑,名为中兴”。
“6
刘宏将剑取出,郑重地递到刘备面前。
刘备心中一震,双手接过,只觉得入手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千钧重量。
据《古今刀剑录》记载,建宁三年(公元170年),也就是灵帝扳倒外戚窦家,亲政的第二年,曾命人铸造了四把宝剑,名为中兴。其中一把后来无故丢失,成为一桩悬案。
彼时,西域动荡,灵帝派遣孟达的老爹,寒素出身的扶风孟佗率军三万征讨西域。
那时,刚刚掌权的少年天子,也曾满怀锐气,想着励精图治,中兴汉室,于是便铸剑明志,要扫清大汉污浊。
“此剑今日,就交给玄德了。”
刘宏的声音将刘备从思绪中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