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看来,顺序完全搞反了。
汉灵帝的真实目的,是借着北伐这个冠冕堂皇的军事项目,去敛财,去填补国库的巨额漏洞和亏空。
而不是因为有钱才去挥霍搞北伐。
这么一想,去年对平定朔州有功将士的赏赐,一直拖到今年春日,收齐了各地的献费之后才发放,就显得完全合理了。
那根本不是赏赐,而是用新收上来的钱,去支付旧年的欠帐。
“陛下————”
刘备尤豫片刻,还是问出了心中盘旋已久的疑惑。
“去岁各地缴纳的献费,如今————所剩几何?”
“正如张温方才所说,寅吃卯粮!”刘宏道。
“朝廷的用度,永远是用明年的赋税,来抵今年的开支!今年太后要过寿,要修缮永乐宫,打仗的兵士要赏赐,否则谁肯用命?
阵亡的要抚恤,否则军心不稳,各地官员的俸禄,虽已折半、拖欠,但总不能一点都不发————从下到上,全都在伸手向朕要钱!”
“而去岁收上来的那点赋税和献费,早在正月,就已经用去了大半!”
“所以————”
刘宏摊开手,脸上露出无奈的苦笑。
“朕没钱买马。朕只能弄出个禄骥厩丞,去北地郡征马。
那些闻到腥味儿就想扑上来的豺狼,以为又能从朕手里,从这北伐的项目里捞到大笔油水,殊不知,朕根本就没钱给他们捞。”
“朕骑驴在京都逛一圈,他们便以为朕好驴,立刻去炒驴价。
好啊,好的很!朕其实根本就不喜欢骑这蠢笨的驴子,朕只是在借机看看,这阳城中,哪家反应最快,哪家出手最阔,哪家————最有钱罢了!”
“哪家漏了财————”刘宏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朕就整哪家。这,才是朕驾驴西园的真意!”
刘备闻言,心中领会。
这是空手套白狼,是引蛇出洞!
是利用北伐这个项目和自身的荒唐行为作为诱饵,来摸清财富的流向,查找敛财的目标,甚至是为后续的抄家灭族查找借口。
难怪灵帝死后,被那些把持舆论的士族门阀给了个灵这样的恶谥。
皇帝这般处心积虑地算计臣下,老想着从他们口袋里掏钱,甚至不惜设局整人,名声能好才怪。
“唉,玄德,你以为朕愿意做这个皇帝吗?你以为朕登基时,接手的是什么?是一个煌煌盛世吗?不!是一个烂得不能再烂的摊子。
年年打仗,岁岁用兵!羌乱、鲜卑、乌桓、山越、南蛮————四夷扰攘,烽烟遍地!哪一样不要钱?
哪一样不是要朕想办法,榨出钱来去应付?”
“如果可以选择,朕情愿不当这个皇帝。这日子,难熬啊。”
刘备点头。
灵帝要在西园设市、扮作商贾,要给狗戴进贤冠,要亲自驾驴车狂奔————
这所有荒唐行径的背后,是对整个腐败的官僚系统的极致嘲讽,也是一种无力回天的痛苦宣泄。
“陛下。”
刘备声音哽咽,离席行礼。
“臣————臣知陛下之难矣!臣愿竭尽驽钝,肝脑涂地,为陛下分忧!”
刘宏快步上前,将刘备扶起,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朕知道,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有宗室之心,有匡扶之志,亦有实干之才。
所以朕才力排众议,让你去朔方,予你专断之权!”
他扶着刘备的肩膀,目光望向北方:“借着北伐的名义敛财,是真的。但鲜卑,也必须要打!而且一定要打疼他们!
再不打,我大汉的北疆将永无宁日,我汉家的脊梁,就真的要被断了!至于钱————”
刘宏深吸一口气:“朕会尽量再想办法,从别处挪移补给朔州。你先把朔州的局面稳住,把军队练好。”
“朕要看准时机,什么时候收网,把那些在阳上蹿下跳、高价卖马、炒卖驴子的蠹虫,一网打尽!
把他们囤积居奇、哄抬物价所得的赃款,全部抄没充公!到那时,钱,自然也就来了!”
刘备重重顿首:“陛下明断!臣定当整军经武,不负陛下重托。”
但他抬起头,目光依旧凝重。
“只是————陛下,只怕如此,仍不足以支撑一场倾国之力的大战。”
“陛下能否从永乐宫中,设法再挪出一些军费?太后那里,历年积蓄————”
“哈哈哈哈?”刘宏先是一愣,随即指着刘备大笑。
“玄德啊玄德,你还真想从朕母后那里捞钱?那可是张只进不出的嘴,朕平日里想从她指缝里抠出点钱来,都比登天还难。”
刘备却目光坚定,坚持道:“陛下,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