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驴子这种寻常畜生的价格都能被炒到与战马等同,这就太逆天了。
可以想象,若灵帝明日骑一头牛出行,牛价立刻就会飙升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
“确实荒谬绝伦!”
“国家已到这般危难之际,这些人反如蛀虫般,吸附在社稷的躯体上疯狂吸血!”
“但是————”
刘备话锋一转,回到最紧迫的现实。
“陛下,臣今日入宫,并非是为了议论驴马之价。北地郡为筹备北伐所需战马,郡守强行征调民间马匹,已激起民变。
昨日有数百牧民冲击县衙,打伤官吏,局势岌岌可危。臣恳请陛下,速速下旨,拨付专项钱粮,按市价公平收购马匹,以安民心,否则边郡不稳,恐生大乱!”
刘宏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头顶阳光被乌云吞噬。
他拍了拍手上沾染的尘土,目光扫过园中那些忍不住向这边偷望的宫女,突然厉声喝道:“都退下!滚远点!”
刹那间,园中仅存的一点窃窃私语和轻笑也消失了。
宫女、宦官们如同受惊的麻雀,慌忙收拾起摊位上的物品,低着头,脚步匆匆地退出了西园,连那些戴着进贤冠的细犬也被牵走。
方才还人声鼎沸的宫苑,转瞬间变得一片死寂,只剩下风吹过柳条的沙沙声,以及那几头驴子不安的刨蹄声。
待众人散尽,偌大的园子只剩下刘备、刘宏以及蹇硕等寥寥几个心腹侍从时,刘宏才转向刘备,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苦涩:“钱?北地购马的钱粮,朕不是早已下旨拨付了吗?”
“蹇硕!传大司农张温!立刻来见朕!”
半个时辰后,大司农张温提着官袍下摆,气喘吁吁地小跑而来,额头上已布满细密的汗珠。
见到园中一片狼借、彩绸委地的景象,他先是一怔,随即快步上前,依礼深深一揖:“陛————陛下急召臣前来,不知有何要事吩咐?”
刘宏缓缓放下一直捏在手中的玉杯,杯底与汉白玉石案相触,发出清脆的一响。
“爱卿。”
“刘卿方才问起北地郡采购军马的钱粮事宜。你且对刘卿,好好说说,国库如今,还有多少积蓄可供调用?”
张温看了一眼刘备,身子明显颤斗了一下,额角的汗珠汇聚成流,顺着鬓角滑落。
他不敢抬头,目光死死盯着脚下的青石板,声音发颤,几乎语不成句:“回————回陛下————国库————国库————”
“恩?”
刘宏微微前倾身子,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张温。
“朕在问你话。国库究竟还有多少馀钱?北地购马的款项,为何迟迟未能到位,以致激起民变?”
“臣实在————实在不知具体数目啊,更不知马钱去向————”张温的嗓音已经开始发哑。
“只知去岁四月,江夏蛮反,聚众十馀万人,震动荆襄。几乎同时,益州巴郡板楯蛮复叛,攻城略地,秋,酒泉地震,屋舍倾颓,死伤无数。
冬,鲜卑再次大举寇掠幽、并二州,烽火连绵,还有交州苍梧贼、荆州桂阳贼相继攻掠郡县————
天灾人祸,接连不断,各地告急文书雪片般飞来,处处都急需用钱,国库————国库早已是罗掘俱空,寅吃卯粮啊陛下!”
刘宏缓缓站起身,锦袍的曳地下摆扫过地面。
他踱步到张温面前,身影将后者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中。
“不知?”
天子的声音没有太大起伏,却让周围的空气骤然凝固,仿佛连风都停止了。
“你身为大司农,掌天下钱谷,金帛府藏,朕现在问你,国库还有多少钱帛、多少谷米,你告诉朕不知?”
张温无可辩驳。
“陛下明鉴!我朝财政,自中兴以来,便一直入不敷出,寅吃卯粮乃是常态————臣便是想变,也变不出钱来啊!各地府库早已空虚,豪强隐匿田亩,赋税难征,加之连年用兵,赈济灾荒————臣,臣真的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刘宏沉默了片刻,忽然轻笑一声。
“好一个变不出钱来。”
他弯下腰,凑近抖如筛糠的张温。
“那你既然拿不出钱来购置军马,稳定边郡,你这掌管国家钱粮的大司农,是不是————也不打算做了?”
“下去吧,把职务让给贤人,爱卿病了,今后要好生休养————”
张温浑身剧烈一颤,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地,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拔了一个大司农,又能卖几千万了。
刘备在一旁冷眼旁观,他注意到,天子看似雷霆震怒,言辞犀利,但其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冷静,并无多少意外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