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雒阳京畿,就在这半日之内,于无声处听惊雷,完成了对曹节势力的清洗。
曹节努力经营一生,竭力避免步侯览、王甫后尘,终究还是在权力最显赫也最脆弱的一天,迎来了复灭的结局。
殿内,曹节看到那些手持长戟、目光冷冽的虎贲郎分立大殿两侧,将百官与御座隐隐隔开,他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仿佛也被抽空了,身形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
其弟曹破石和侄子曹绍脸上闪过绝望与狠厉,似乎还想拼死一搏,却被曹节用一个极其严厉的眼神死死压住。
大势已去!现在反抗,只有族灭身死一条路。
唯一的生机,在于天子是否还念及旧情,愿意给曹家留一条活路。
而这份情面能否争取到,眼下竟全系于殿中那个正与清流激烈交锋的刘备身上。
只要刘备能顶住压力,证明其军功属实,证明曹节在军事上并非一无是处,甚至有功于国,那么依附于曹节军事布局的冯家等势力或可保全,曹节家族或许也能因此得到一丝宽宥。
“哈哈哈!”刘宏的笑声再次响起,打破了甲士入殿带来的死寂。
只是这次的笑声里,多了几分掌控全局的恣意和对那些狼狈朝臣的嘲讽。
“诸位还愣着做什么?继续啊!司徒不是与朔州刺史还有争论未决吗?怎么,见到虎贲郎,就连话都不会说了?”
他的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掠过台下神色沉静的刘备。
刘备心领神会,知道此刻已是图穷匕见,再无退路。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绪平复下去,目光再次锁定面色惨白的陈耽:“司徒公!备,再问一遍!若经有司核查,证实司徒公今日当众污蔑边将战绩,动摇军心国本,按《汉律》诬告反坐之条,是否亦当免官罢爵,乃至下狱治罪,以正视听?!”
此言一出,方才被虎贲郎震慑住的喧哗声再次涌起。
谁都看得出,刘备这是在逆流而上,在曹节这艘破船即将沉没时,不仅要自保,还要为船上的人争夺一线生机。
皇帝不想阉党彻底倒台。
张济、冯方等曹节党羽,此刻也已与刘备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见刘备如此强硬,也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纷纷出声附和:“司徒公!你方才不是言之凿凿,证据确凿吗?如今刘使君问你律法章程,你怎么不敢回了?”
“说啊!当着陛下和虎贲郎的面,把你那些证据都拿出来!”
陈耽本就靠着一口气强撑,如今这口气被刘备戳破,又被虎贲武力威慑,整个人如同泄了气的皮球。
他低着头,死死盯着手中记录着弹劾曹节罪状的玉笏,双手剧烈颤斗,那玉笏几乎要拿捏不住。
这玩意儿本来是写小抄用的,记录着上朝后要禀奏的大纲。
他冒险弹劾曹节,是清流集团精心策划的一步棋,旨在彻底扳倒宦官势力。
他们收集了大量关于曹节贪墨、结党、祸国的证据,其中真伪混杂,但足以形成舆论压力。
然而,陈耽万万没算到会突然杀出刘备这个变量,更没料到刘备的反击如此犀利,直接抓住了他们诬告边将这个可能引火烧身的罪名。
这下算是踢到硬板了,清流捕风捉影,乱泼脏水,却始终没能抓到刘备把柄。
最多也就说说朔州花钱多,阿附阉党,具体的罪证呢,根本抓不出来。
加之蔡邕的诗文传遍京都,刘备的形象俨然是北州救世主,不是陈耽能抹黑的了的。
话说这陈大司徒,其实也没什么大本事,书读的一般,全靠跟党人维持关系在士林活跃。
相传,杨赐、陈耽每次被拜为公卿时,都常叹陈群的爷爷陈定未登大位,对自己先于陈寔身居高位感到惭愧。
一来,这种行为表达了自己的谦逊,反正是花钱买的三公,做做样子,推给别人,既能吹嘘陈寔,也能表现自己的风度,让自家在士林中名声更好。
汉末的道德评判标准已经近乎妖魔化了。
陈耽讨好党人,殊不知,党人陈寔却和大宦官张让是挚友。
他们不敢评击陈定阿臾阉党,只能装睁眼瞎,骂骂其他人阿附党人,却不敢说陈寔阿附浊流。
依附浊流,也就是刘备在官场上唯一的破绽。
陈耽没办法证明刘备的军功是假的,毕竟李巡是皇帝派的人,这个问题深咬下去,就得把刘宏扯出来。
那倒曹本来就需要天子支持,还能攀咬天子吗?
思来想去。陈耽支支吾吾半天,只能道了句。
“真假自在人心,但你刘备阿附阉党,贿赂宦官,与曹节暗中勾结,他助你飞黄腾达,难道还能是假的吗?”
刘备正色道:“司徒此言差矣,作为人臣,要说举荐官吏,全天下都当是天子故吏,要说门生,全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