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陶、孔融那是杨赐故吏。
两任司徒,加之袁隗,那就是三任司徒,外加司隶校尉、九卿大司农以及他们的门生故吏都在倒曹。
袁杨两家还是姻亲,都是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虽然杨赐和袁隗本人都没出面,但这架势已经跟明确表态差不多了。
倒是太尉刘宽一直中立,自己不下场,也不让自己的门生下场。
尚书令虽然是天下中枢,但毕竟只是千石官员,顶着这么多压力,那真是扛不住。
甚至,就连尚书台里的台官,尚书郎许靖、右丞司马防也上了奏章。
倒是卢植看了一眼人群中的刘备,手中的弹劾文书又偷偷藏了回去。
毕竟是自己的门生,曹节出事,刘备也难以脱身,自己身为老师,也得牵连O
见刘备没有表态,卢植也稍稍定下。
然而,其他朝臣的弹劾奏章,却如同殿外那越下越急的漫天飞雪,纷纷扬扬,接连不断地被内侍接过,呈送到御案之上,几乎要将那张龙案淹没。
见此情景,曹节知道,仅凭口舌之争已是徒劳。
他猛地推开试图搀扶他的小黄门,跟跄几步,来到御阶之前。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老泪纵横,声音凄切:“陛下!陛下明鉴啊!这些————这些都是有人蓄意构陷!是老臣平日执法严厉,得罪了人,他们便趁此机会,欲置老臣于死地啊————”
“构陷?”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武将队列中传来。
只见张奂大步出列,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目光如炬。
“末将可以作证陈司徒所言!”
曹节瞳孔猛缩:“张然明,你————也要落井下石?”
杀招来了。
“陛下!末将驻守幽、并多年,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去岁朝廷拨给幽并边军的三十亿钱军饷,经曹节之手运作,竟被层层克扣高达五成!
这被克扣的钱粮,又经其党羽层层盘剥,最终能到将士手中的,十不存二!
以至于幽州将士,已欠饷长达三月之久!军心涣散,边防空虚,这些都是拜曹节所赐!”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卷竹简,双手高高举起:“陛下,这是幽州刺史部麾下数十名将士,用性命保下来的帐册!上面清清楚楚,记录着每一笔被欠发的军饷数额,还有粮草中以砂石充数,军械库中兵器甲胄腐坏不堪使用之事!如此种种,罄竹难书!”
一直保持中立沉默的太尉刘宽,此刻也忍不住动容,出声问道:“张都护,此话————此话当真?军国大事,可开不得玩笑!”
“若有半句虚言,末将愿受军法处置,甘当斧钺!”
张奂回答得干脆利落,他猛地转头,怒视曹节,眼中的火焰仿佛要将他烧穿。
“曹节!你去岁寿辰,单是幽、并两地官员,为求升迁自保,送去的寿礼清单,总价值就不下三亿钱!要不要老夫现在就把这份礼单也当众念出来,让满朝文武都听听,边关将士的卖命钱,是如何变成你曹府库房中的金珠宝贝的!”
“这————这定是伪造!是构陷!”曹节脸色煞白如纸,浑身颤斗如同风中枯叶,声音也变得嘶哑无力。
“伪造?”张奂怒极反笑。
“曹节!你敢不敢现在就请陛下下令,让大司农、司隶校尉与御史台三司会同,立刻封存你曹府以及相关党羽府邸的帐目,现场核对?你敢吗?”
“咳咳咳————哇——!”
曹节被张奂这指名道姓、证据凿凿的连续痛斥,惊得肝胆俱裂,急怒攻心之下,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他猛地用手捂住嘴,再摊开时,掌心已是一片刺目的猩红。
手眼通天的曹节竟在这德阳殿上,被活生生气得咳出血来。
这一幕,让整个大殿再次陷入死寂。
清流们选择的时机实在是太毒辣了。
在正旦大朝会这种百官齐聚、藩使观礼的局面下,众目睽睽,曹节就算手握部分京城兵权,也绝无可能当场调动北军五校兵马,来个血流成河,杀人灭口。
在董卓、曹操之流可以随意玩弄天子于股掌之前的时代,汉家皇帝受命于天的权威依然深入人心,具有强大的像征力量和法统威慑。
东汉的权臣们,即便掌握京畿兵权,但只要皇帝一道明确的诏书下达,那些军队依然会听从皇命,反戈权臣。
如果皇帝不在现场,曹节或许还能假传圣旨,调动军队,将政敌一网打尽。
可眼下,皇帝就高坐御座之上,无数双眼睛看着,刀子已经抵到了胸口,曹节根本没有任何操作空间。
这可不是成济一怒,就敢杀皇帝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