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去岁各州郡为凑足献费”,曹节及其党羽搜刮民间,多征款项高达四十五亿钱!其中至少有十亿钱,经曹节之手,流入了其私囊!”
“还有,北州军费三十亿钱,半数亦为沿途州郡所截留,最终也入了曹节家库,一场战事,耗尽民脂民膏,未能荡平边患,却喂肥了你这硕鼠!此事,天下昭然!”
说着,他又从袖中取出数卷白色的帛书,高高举起:“此乃兖州山阳、颍川、南阳、汝南等地百姓,冒死献上的万民血书!上面皆是血泪控诉!恳请陛下明察秋毫,派人核查!”
“你血口喷人!”曹节气得浑身发抖:“陛下明鉴!老臣历任三朝,从未————”
“从未?”陈耽冷笑一声,又从袖中取出一本帐册。
“这是曹节在雒阳西郊及南阳各地的私宅清单,共计田产三万馀顷,宅邸二十馀处,私掠良家女三千多人,敢问曹令君,你年俸不过千石,这些产业从何而来?”
曹节冷眼看向陈耽,冤枉你的人,真是比你还清楚你有多冤枉。
曹节确实贪权,但他本人并不乐于享受,已经是个太监了,家财多数都是被同族人敛走的。
至于女子,他想要也没用啊。
在武将队列位置,刘备正静静地看着这风云骤变的一幕。
殿上的争吵、指控与辩白,如同狂风暴雪,但他内心却异常清明。
这看似激烈的反腐弹劾,背后隐藏的,是更加残酷的政治博弈。
“真要是按照贪污受贿来核算罪名,那整个朝廷,从上到下,还有几个人是干净的?”
刘备心中暗忖。
这陈耽提供的证据真伪,其实并不重要,这不过是政敌攻击的借口罢了。
他陈耽自己也是三次出任三公,这官位难道是他靠着政绩清白、一文不花就能得来的吗?估计花费也有几千万了。但这并不影响清流们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浊流贪婪。
说到底,这只是为了扳倒政敌而查找的一个突破口,怎么严重,怎么肮脏,就怎么说。
再者,陈耽提到的山阳、南阳、颍川、汝南————这些地方,正是汉末党人的大本营。
这些郡国的名士、豪强,在民间互相标榜,结为所谓的“八俊”、“八顾”、“八及”,专门评击朝政,刺杀权宦,以此博取清名,积累政治资本。
刘备心中壑然开朗。
这东海陈耽,分明就是朝中清流和被禁锢的党人联手推上前台的斗牛士!保不齐,这些蛰伏已久的党人,又在暗中谋划着名一场新的政变。
但是,政变总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总不能明面上针对皇帝吧?
那就只能针对皇帝所倚重的宦官,美其名曰清君侧。
一旦宦官势力被彻底清除,失去制衡的皇帝,离下台也就不远了。
届时,他们在民间扶持一个年幼的、易于控制的宗室上台,困扰他们多年的党锢之祸,自然就能解除。
“好大一张网啊。”
刘备心中凛然:“这朝中的斗争,果真激烈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他不由感到一阵后怕,若是曹节今日真的就此倒台,那么失去宦官势力支撑的天子刘宏,恐怕就真的要成为砧板上的鱼肉了。
站在刘备身旁的老将张奂,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暗笑道:“玄德放心,曹节必须倒,但天子,也未必会让那些党人轻易得利。清流和浊流,维持一个平衡,彼此牵制,才是天子驾驭朝臣的中衡之道。”
刘备微微点头,不再多言,继续静观局势发展。
果然,继司徒陈耽这石破天惊的第一击之后,倒曹的攻势如同预演好了一般,接踵而至。
大司农张温出列,呈上奏章,言及国库空虚与曹节党羽挪用款项之关联、
司隶校尉曹嵩也上表,虽措辞委婉,但亦指向南阳曹氏族人在京都纵横不法。
御史中丞韩馥、侍御史刘陶、议郎袁贡等纷纷出班,各自呈上弹劾奏章,内容大同小异,皆是揭露曹氏党羽如何霍乱天下,侵吞民脂。
甚至,连议郎曹操,也手持玉笏,出列陈词,虽未直接指斥曹节,但所言皆是约束宦官、整顿吏治之言,其立场不言自明。
还有司徒掾、孔子后裔孔融,亦引经据典,上奏评击。
一时间,满朝“倒曹”之势,如同滚雪球般越来越大,已然形成。
这时候,曹节的党羽们,如张济、冯方、张颢、郭防等人,眼见风向不对,已是树倒湖散之态,除了张济最初试图辩解几句外,竟再无一人敢挺身而出,为曹节辩驳。
司徒陈耽背后站着的是党人且不说,袁贡是汝南袁家人,韩馥是袁家门生。
张温、张奂都是曹腾故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