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常侍吕强、小黄门蹇硕侍立一旁。
小黄门正绘声绘色地描述着步广里擂台之事,尤其着重袁术如何被一脚踹飞、吓得尿裤子的狼狈模样。
刘宏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啧啧”的惊叹和压抑不住的低笑。
“哈哈哈!”当听到袁术当众哭嚎求饶时,刘宏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手中的棋子都差点掉落。
“袁公路啊袁公路!平日里在外人面前装得人模狗样,鼻孔朝天,没想到也有今日,被一个边塞来的武夫当众吓得尿了裤子?哈哈哈!陆上悍鬼”?朕看是裤中怂鬼”还差不多!痛快!真是痛快!”
他笑得前仰后合,好一会儿才喘匀气,看向吕强和蹇硕:“你们说,这刘备,是不是很有趣?”
吕强闻言上前一步,声音中带着由衷的赞许:“陛下,岂止是有趣!刘使君此举,大快人心,袁公路仗着家世,在雒阳横行无忌,欺男霸女,早为京中一害。今日刘使君仗义出手,小惩大诫,不仅是为自己正名,更是为阳百姓教训了一霸。
此乃武人之胆魄,亦是为臣之刚直!老奴听闻,百姓私下无不拍手称快。”
蹇硕也接口道:“吕常侍所言极是。刘使君不仅勇武过人,更难得的是进退有度。面对袁公路签下的所谓生死状”,他本可取其性命,然最终只是稍施惩戒,既扬威名,又未赶尽杀绝,给袁氏留了馀地。
这份分寸拿捏,这份顾全大局的心胸,实乃大将之风,奴以为,刘使君此番回京述职,当重重嘉奖,以彰其功,以励边陲将士。”
刘宏听着两位近侍宦官交口称赞刘备,贬低袁术,脸上的笑容更盛。
他懒洋洋地将棋子丢回棋盘:“恩————你们说的有理。刘备这小子,确实给朕长了脸。袁家那几个,仗着祖荫,是越来越不象话了。好了,此事朕知道了,待大朝会,自有计较。下去吧。”
吕强与蹇硕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深意,躬身告退。
蹇硕跟曹操是死敌,需要朝外有人联手对付曹家。
吕强为人忠正,则是想让真正肯干事儿的良臣出头。
总的来说,这俩人对刘备印象不错。
曹节府邸深处,气氛却远不如南宫轻松。
暖阁内焚着名贵的龙涎香,曹节半闭着眼,斜靠在铺着锦褥的胡床上,手中缓缓捻动一串油光水亮的紫檀佛珠。
冯方垂手恭立在下首。
“袁基出来了————”曹节的声音低沉沙哑。
“他今日这般做派,亲自下场,替他那不成器的弟弟赔罪,还对刘备礼敬有加————冯方,你说说,他这心里,到底存的是什么心思?”
冯方心头一凛,知道这是曹节对袁氏起了疑心,更是对刘备与袁氏可能的接触产生了警剔。
他定了定神,躬敬回道:“回令君,袁氏一门,累世公卿,素来鬼精,深沉难测。袁基身为嫡长,更是城府如海。他今日之举,依下官浅见,无非是见公路闯下大祸,袁氏颜面扫地,不得不亲自出面收拾残局,挽回些许声誉罢了。姿态虽低,实则是为袁氏遮羞,未必真对刘备有何青睐。”
“哦?”
曹节捻动佛珠的手指顿住,眼皮微抬。
“仅仅如此?就没有一点————想借机拉拢刘备,甚至存了倒曹”的心思?”
冯方立刻摇头:“绝无可能。令君明鉴!”他上前一步,掰着手指,条理清淅地分析道:“其一,刘备乃下官女婿,其为人下官深知。他出身寒微,能有今日,全赖令君慧眼识珠,力排众议,委以北疆重任!此乃知遇再造之恩!刘备常对下官言,令君于他,恩重如山,他岂是忘恩负义之徒?”
“其二,刘备根基在朔方,兵马钱粮,皆仰仗朝廷供给,而朝廷度支转运,哪一环离得开令君运筹惟幄。他若倒向清流袁氏,岂非自断根基?清流空谈可以,可能给他实打实的兵甲粮秣去守边?”
“其三,今日擂台,袁术辱及家女,此乃奇耻大辱,袁基虽出面,也不过是替其弟擦屁股。刘备心中,对袁术乃至袁氏,岂能毫无怨怼?袁基想拉拢一个对自家怀有怨气、根基又在令君手中的边将?无异于痴人说梦!”
冯方一番分析,有理有据,将刘备与袁氏之间可能的裂隙和利益冲突剖析得清清楚楚。
曹节紧绷的脸色渐渐缓和下来,捻动佛珠的手指也恢复了节奏。
他缓缓闭上眼,嗯了一声:“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刘备是个聪明人,知道该站在哪边。罢了,此事到此为止。大朝会在即,雒阳不能再出任何乱子。让你那女婿,安分些,准备陛见。”
“回头,自有他的好处。”
“是!下官明白!定当严加叮嘱!”
冯方如释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