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气嘶吼道:“曹孟德!你个阉宦遗丑,最是该死!你给乃公等着。”吼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和抽搐,被家奴连拖带拽地弄走了。
曹操闻言,只是耸耸肩,对着刘备无奈地摊手苦笑:“你看,他还不识好人心呐!我一片赤诚,到头来还落得一身埋怨。玄德,你可要为我说句公道话啊!”他眼中闪动的,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真诚。
刘备和袁基都没理曹操。
这些京城里的公子哥,都是酒肉朋友。
平日里互相攀比,互相算计,折腾人在行。
真要遇事儿,就是互相推诿。
“曹议郎,这里没有你的事了,你可否退下。”
袁基这话一出,曹操登时哑口无言,他自觉无趣的抱了抱拳:“呵呵,那曹某就不打搅了。”
曹操走后,袁基这才再次看向刘备,目光温润了些许:“让使君见笑了。”
“使君初至雒阳,便遇此无妄之扰,实乃袁氏之过。北疆得定,使君功在社稷,心甚慕之。若使君得暇,来日袁基愿于寒舍略备宴席,一则代弟赔礼,二则,亦有经义之惑,或可与使君一论。”
他语气真诚,姿态放得极低,给足了刘备面子,更透出世家交好的深意。
袁逢过逝,此事刘备是知晓的。
但他之前一介武人,纵然在京城也没资格参加袁逢的葬礼。
今日袁基出言相邀,已是在众人面前卖了刘备一个面子。
这一番话,从容不迫,滴水不漏。
既全了袁氏颜面,又给了刘备台阶,更暗含结交延誉之心。
其手腕之圆融,立意之高远,已远超寻常世家子弟的格局。
若非袁基后来早殁于董卓之乱,袁氏一门,未必会落入袁绍、袁术兄弟阋墙、割据败亡的境地。
刘备心中念头飞转。袁基此人,看似温和宽厚,其城府之深,境界之高,远非袁术可比。
他的邀请,既是善意,也是试探。
若断然拒绝,恐生嫌隙。
若欣然应允,又恐被卷入袁氏这潭深水。
他略一沉吟,再次拱手,言辞恳切:“安国侯厚意,备铭感五内。阁下乃当世名儒,学究天人,备一介武夫,于经学一道不过粗通皮毛,岂敢言论”?然君侯盛情相邀,备不敢推辞。待备入宫面圣复命,诸事稍定,备必当再寻时机亲至府上拜谒,聆听教悔。”
这番回答,既谦逊守礼,又未完全应下,只言“拜谒”、“聆听”,留足了回旋馀地,更点明需先履行入宫述职的要务,理由堂堂正正。
袁基眼中掠过一丝欣赏。
他微微颔首:“如此甚好。袁基静候使君佳音。”
他不再多言,对刘备颔首示意,随即转身,带着两名文吏,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中,从容离去。
衣袂飘飘,步履沉稳,仿佛刚才那场足以震动雒阳的风波,于他而言,不过是拂去衣袖上的一点微尘。
直到袁基的身影消失在步广里深处,那股无形的压力才骤然散去。
台下众人如梦初醒,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无不惊叹于袁基的气度与处置。
简雍此时才凑到刘备身边,脸上那惯有的笑容罕见地收敛了几分,望着袁基离去的方向,低声道:“玄德————这位安国亭侯,才是袁氏真正的麒麟子啊。深不可测,深不可测啊————”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甚至是羡慕。
袁基就是典型的封建家长模版,平日里什么事务我都可以不参与,但什么事情我都得知道,所有的资源都得往我这集中。
袁绍、袁术众星捧月,但他们越是在外边闹腾,就越是能体现袁基的不显山不露水。
刘备没有接话,只是望着袁基消失的方向,目光沉凝。
雒阳的水,比他想象的更深。
袁基的出现,如同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看似波澜不惊,却搅动了水底的暗流。
这趟浑水,是避,还是趟?他心中已有计较。
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向马车。
帘幕掀开,冯妤那双水汪汪的眸子正望向他。
刘备握住她微凉的手,低声道:“素衣没事了,我们回家。”
冯妤颔首:“好。”
马车激活,辘辘驶向冯府。
步广里的这场闹剧,以袁术颜面扫地而告终。
但雒阳城里的风儿,当真会就此平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