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顺着她所指望去,果然看见阮瑀,他正与一位老者低声交谈。
那老者身姿挺拔,穿着半旧的青布深衣,精神矍铄,一双眸子清亮有神。
这不是蔡师又是谁?
刘备心头一紧,又惊又喜,连忙示意车夫:“停车!”
马车稳稳停下。
刘备扶着冯妤落车,快步走向槐树下的两人。
“蔡师!元瑜!”
刘备的声音带着激动,深深一揖:“不想竟在此地相遇!”
蔡邕闻声转头,看到刘备,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之色,紧走几步上前,用力抓住刘备的双臂:“玄德!许久不见,老夫正愁没机会寻你,不想天意如此,竟在街头邂逅。
“”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刘备身后娴静而立的冯好身上,带着探询。
刘备连忙引荐:“蔡师,这是拙荆冯姬。”
又对冯妤温言道:“素衣,这位便是我常与你提起的恩师。”
冯妤连忙敛衽行礼,姿态端庄:“妾身见过蔡师。久闻蔡师大名,郎君常念及师恩深重,今日得见尊颜,幸甚至哉。”
蔡邕仔细打量冯妤,见她容貌秀丽,举止有度,眼中流露出欣慰,捋须笑道:“好!好!端庄娴雅,与玄德正是佳偶天成!玄德,你有福气啊!”
一旁的阮瑀也笑着上前见礼,目光扫过刘备,带着几分捉狭的笑意:“玄德兄,别来无恙?弟前日奉师命,新作了一篇《朔州赋》,正想着寻个机会请玄德兄斧正,不想在此巧遇。”
他说着,已从宽大的袍袖中取出一卷系着青色丝带的竹简,双手躬敬地奉上。
“此文乃为颂扬兄台朔方之功而作,若蒙不弃,还请兄台过目。若能得兄首肯,弟亦与有荣焉。”
刘备心中感动,双手接过竹简,郑重展开。
但见竹简之上,阮璃那清峻有力的八分书如行云流水:“铁骑出云中,霜刃指苍穹。朔风卷大纛,胡尘蔽日寒。玄德奋神武,提剑扫凶顽。临戎城头血,鸡鹿奏凯歌歌————”
赋文辞采飞扬,气势雄浑,将刘备率孤军北上、血战胡虏、克复三郡的功业描绘得惊心动魄,栩栩如生。
尤其后半段赞其安抚流民、重建朔州的仁政,更是写的壮阔激昂。
刘备看得心潮澎湃,不禁动容:“元瑜高才!此文雄奇瑰丽,备————何德何能,当此盛誉!愧不敢当,愧不敢当!”
蔡邕在一旁朗声笑道:“玄德过谦了,你这等挽狂澜于既倒、拯生民于水火的功业,正当流传青史,昭彰后世!让天下人都知晓,我大汉还有你这等擎天玉柱、架海金梁、
我们蔡门一脉,好不容易出了你这等经天纬地之才,岂能任由朝堂之上那些庸碌之辈,乱泼脏水?”
老者话语间充满了为师者的自豪与回护之意,更透着一丝对朝堂现状的愤懑。
刘备闻之动容。
他与蔡邕相处的时间,远不如与卢植长久。
卢师学识渊博,刚正不阿,但身处庙堂高位日久,难免沾染清流士大夫的自矜与对寒门边将的疏离。
而蔡邕,历经宦海沉浮,几度生死流亡,早已看透世情,识人更重品性肝胆。
他对刘备这出身微末、凭军功崛起的弟子,没有丝毫芥蒂,反而因其在边塞的担当而倍加欣赏。
此番秘密回京,想必也是为了借刘备此刻风头,为其发声。
同时,也未尝不是为自己寻求一条出路,毕竟,带着两个女儿常年流亡,绝非长久之计。
刘备心下了然,当即邀请蔡邕与阮瑀:“蔡师,元瑜,此处非叙话之所。前面有家酒肆颇为清雅,不如移步小坐,容备略备薄酒,以谢师恩及元瑜赠赋之情?”
四人步入附近一家名为“松风舍”的酒肆。
刘备要了一间临街的雅静阁间,屏退闲杂。
阁内陈设古朴,竹帘低垂,滤去街市的喧嚣,唯馀炭火煨酒的轻响和淡淡的松香。
酒过三巡,刘备关切地问:“蔡师此番回京,一路可还顺利?为何不早些告知备?若知蔡师归来,备定当亲迎于道左。”
蔡邕放下酒杯,摆手叹道:“上月得元瑜传信,言及你在朔方功业,老夫心潮难平。想着年节已至,便先回了陈留老家一趟,想看看族人近况,祭拜祭拜先祖。不想在陈留竟巧遇元瑜。”
他看了一眼阮璃,继续道。
“元瑜言及你在雒阳根基尚浅,恐有功高遭忌之忧。老夫思来想去,与其坐视你被那些只知清谈的清流泼脏水,不如老夫这把老骨头再动一动。
借你这实打实的功业,在士林之中,替你好好扬一扬名!哼,谁曾想,老夫笔锋一动,倒真让你玄德之名,传遍了这东京士林!”
他语气带着一丝文人的傲然与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