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丈人虽是一心往上爬,倒也教了刘备不少官场心得。
“玄德虽说这大汉官场有着清浊之分,但那其实都是演给下面人看得。上边的人根本就没人在乎清浊。”
“浊流发动党锢打击的实际是官场的中下层士人,公族高门和宦官家族本来就是利益一致的。”
“谁都不想让小姓上来抢自家子弟的饭碗。你经历了一年官场,多少也应该看得明白了。”
刘备点头,与冯方边走边聊。
曹节字汉丰,南阳新野人也。其本魏郡人,世吏二千石。
史书写的明明白白,人家曹节就是屡世高门。
当浊流是因为朝堂局势,而不是因为他想当太监。
就是曹节自己也两头下注,偷摸儿想给大孙女儿安排嫁给弘农杨家。
说到底,清浊党政,就是几个大族在上边争权夺势,又不想让家族跌落,更不想让别家内卷上来,于是捣鼓了这么一出党锢。
听起来象是在打压士人,实际上还是几个大族丢手绢。
中层士人天天在民间嚎着:朝廷黑暗,奸人当道,潜台词就是:怎么就这几家能当官,不被党锢,我们就不能当官。
打压这些中层士人,不让他们分权的就叫浊流。
表面同情这些中层士人的,愿意包庇他们的就叫清流。
中层士人没办法掌权,那就只能在民间结党,形成党人去拉拢外戚发动政变。
皇帝害怕政变,就用阉党打压党人。
但其实受害者,基本都是中层士人和底层百姓。
皇帝、太监们即便知道弘农杨,汝南袁这样的大族一直阴养死士,包庇党人,那也屁都放不了一个。
毕竟下边人死多少无所谓,牌桌上的这些玩家始终是不会变的。
其他中小家族的人,但凡在浊流面前说一句党人好话,那是必死无疑。
家世显赫的像曹操之流,天天上书给党人翻案,压根没人敢动。
就是张让、赵忠后来知道袁本初当了党人领袖,私底下结党,那又能如何呢,只能警告袁隗,你家小子要造反。
玩归玩,闹归闹,千万别把桌子掀了,把这清浊的平衡打乱了,今后谁也吃不上饭了。
袁隗回去把袁绍骂一顿就完事儿。袁绍自己就是党人领袖李膺的女婿,照样能纵横官场。
这些都是雒阳朝局的潜规则,清浊不死不休只是表象。
各朝的党争,说起来基本都无关道义,只关乎各方利益。
冯方这回刨心而谈,算是给刘备交了底儿。
“玄德多去结交清流中人也好。”
“曹令君并不在乎你跟谁结交。”
“反正清浊里头都一个样,这雏阳城的大门每天被人擦得锃亮,看起来干干净净,实则入了这道门啊,没一个人是干净的。”
“备,受教了。”刘备二十岁的年纪,最是厌恶官场的门门道道,但在冯方劝诫下,多少还是听了些好话。
“好了,趁着沐假你也好生去走走吧。
冯方将刘备送出府门,看着他和女儿上了轺车,扬尘运去,不禁赞叹道。
“是个好苗子。”
“若肯多学点和光同尘之道,前途便无可限量了。”
马车辘辘,行驶在雒阳东城相对宽阔的街道上。
冯妤清澈的眸子打量着街市上的一切新鲜事物。
她自幼作为庶女,养在深闺,鲜少有机会踏出府门,眼前这帝都的繁华喧嚣,对她而言是全然陌生的画卷。
鳞次栉比的商铺招牌、摩肩接踵的各色行人、沿街叫卖的奇特小贩、甚至道旁瓦檐下蹲着晒太阳的懒猫————都让她看得目不转睛,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浅浅的笑容。
刘备坐在她身侧,将妻子这份难得的欢喜尽收眼底。
他心中微暖,轻声道:“雒阳风物万千,大朝会后若得闲遐,我再带你出来走走看看。”
“郎君有那么长的沐假吗?”
刘备点头。
汉代大臣们的假期有固定假和不定假两种。
固定假期就是行五日一休的“休沐”和法定节假日假期。
不定假期包括病假、事假、丧假、赐假等。
刘宏特地给他三个月赐假,自然是为了妥善处置倒曹一事。
不过,刘备一直装在心里,谁也没说。
冯妤倒是不知其中缘由,只是听闻夫君短期内不回朔州,欣喜地转过头,眼中满是欢喜:“这样的日子要是多些就好了!”
话音未落,她忽然“咦”了一声,纤纤玉指指向街角一处相对僻静的槐树下。
“夫君你看!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