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的继母,老实的继子,自古套路得人心,都是演出来给人看的。
但是呢,生活在汉末这种过分渴求道德高尚的社会,也没人能去指责伪君子。
因为整个社会都是虚伪的。不按照这个规矩来,就没办法入仕当官。
刘备语气平和,却直指要害:“令尊早逝,伯侯与养母相依为命,欲重振家门,重返仕途,以求庇护,保个安宁,此乃人之常情。
举孝廉为小吏可免赋税,在官场结交人脉,亦可免受郡中豪强欺凌。所以,才有了这些虚名,是也不是?”
杜畿见对方已将事情看得通透,知道再隐瞒亦是徒劳,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再次深深一揖:“君侯明察秋毫,小子确是出于无奈,方出此下策。家道中落,与母亲无依无靠,唯有借此微名,希冀能得入仕途,以求存身立命。一切皆瞒不过君侯法眼,还望君侯恕罪。”
旁边的简雍摸着下巴上的短须,点头道:“伯侯倒是个实在人。玄德,他所说非虚。这关中之地,自新莽之乱,又经百年羌患,早已残破。
郡中羌胡渠帅与豪强邬堡林立,若无些人脉背景,寻常士人确实寸步难行。”
刘备颔首:“备,亦深知此间艰难。”
“备————玄德?”
杜畿听到这个名字,心中猛地一震,壑然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声音都颤斗了:“敢问君侯,莫不就是那位北击鲜卑、克复朔方,名震幽并的涿郡刘使君?
”
刘备含笑点头:“不想备之微名,竟能传至京兆少年耳中。”
杜畿激动得脸色都有些发红,连忙道:“刘使君克复朔方,扬威塞北,如今北地诸州,谁人不知,何人不晓!
昨日小子在长安市集,还听人议论,说刘使君年少英雄,乃是我大汉未来的栋梁,堪比昔日的段纪明将军!”
一旁的赵云闻言,眉头微皱,出言提醒道:“伯侯,此言慎之。段纪明虽有功于国,然其结局并非善终。”
杜畿自知失言,连忙改口,面带徨恐:“小子失言,刘使君恕罪,小子绝无他意,只是敬佩使君武功!”
刘备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宽和地笑道:“无妨,不必如此忌讳。段公功过,后人自有评说。今日我等前来,也并非真是只为讨水。”
他目光诚恳地看向杜畿。
“备在长安时,便听闻京兆才俊,首推杜伯侯,年少而有贤名。今日一见,观你遇事不乱,隐忍有度,谈吐清淅,果真有少年英才之风采。”
他稍稍停顿,环顾这破旧的屋舍,语气变得更加郑重:“大凡观人之道,先察其骨格气度,次观其言行心性。量三停之长短,察面部之盈亏,观眉目之清秀,看神气之荣枯,取五岳之归朝,看威仪之有无。
备观伯侯,虽衣衫简朴,然气度内蕴,眉宇间自有峥嵘,绝非久困池中之物。年齿虽小————呃。”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笑,想起自己也不过虚岁二十,在场几人皆属年少。
杜畿也被这气氛感染,紧张的心情放松了些,也笑道:“在下亦未曾料到,名震天下的刘使君,竟是如此年轻神武。”
刘备收敛笑容,正色道:“不知伯侯,可愿随备北上,前往边塞任职,一展抱负?”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让杜畿一时怔住,心中波澜起伏。
他诚惶诚恐地躬身道:“使君厚爱,小子感激涕零。只是————小子年未弱冠,才疏学浅,怎敢承蒙使君如此看重?只怕有负使君期望。”
刘备摇头,语气坚定:“英雄不问出处,亦不论年齿。甘罗十二为使臣,终军十八请长缨。备信自己的眼光,伯侯乃人中龙凤,他日成就,不可限量。”
他目光转向一旁紧张观望的张氏:“只是,不知张媪可舍得令郎远行?”
张氏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机遇砸晕了,她虽刻薄,却不愚蠢,深知这是杜畿,也是他们全家鱼跃龙门的机会。
她连忙上前,声音激动无比:“君侯!您这是说的哪里话!堂堂列侯,比二千石的大官,亲自莅临寒舍,已是天大的恩宠。老身————老身怎敢推辞!刘使君能看重我家伯侯,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啊!”
她又转向杜畿,语气殷切:“伯侯,我的儿!你快答应使君!咱们家今后可就全靠你了,你————你还有个六岁的弟弟,以后长大了,你可莫忘了提携提携你这个亲弟弟啊!”
说到后面,竟是带上了哭音。
杜畿看着继母,又看向目光殷切的刘备,心中百感交集,多年来的隐忍、委屈、期盼,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归宿。
他眼中泪光闪铄,对着张氏重重叩首,声音哽咽却坚定:“母亲放心,孩儿必定追随刘使君,努力建功立业,光耀门楣,绝不姑负母亲养育之恩,亦不忘兄弟之情!”
看着眼前这一幕,刘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