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斗九星,七显二隐。那隐没之辅星与弼星,虽肉眼难觅,然在命理风水之中,乃大富大贵、上上之吉兆。
朔州之地,原归属我大汉并州分野,正应北斗第九星—一弼星所主。常以五申日候之:甲申主五原、雁门;丙申主朔方、云中;戊申主西河;庚申主太原、
定襄;壬申主上党,凡八郡。”
吴伉走到殿角,那里悬挂着几串用于测风的精巧铜铃。
他凝神片刻,殿门缝隙透入的、极其微弱的气流拂过铜铃,发出微微颤音。
随即,他闭目掐算,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捕捉那虚无缥缈的“风角”之机O
良久,吴伉睁开眼,清亮的眸中闪过一丝异彩,转身对着刘宏道:“陛下!老奴奉命连日观星望气,见本月西北分野,天狼凶星光芒大减,其势萎靡,几近湮灭!
此乃大凶化吉、强虏败亡之兆!更兼丙申,有隐星微光乍现,兆示辅弼得位,疆土重光!
风角之象,亦示西北风势渐收,戾气平息。种种天象皆指一事一朔方之战,胜负已决。我汉家王师,将大胜凯旋!料想鸿翎捷报,已在奔赴雒阳的驿道之上!”
刘宏闻言,身体微微前倾,眼中精光闪铄:“哦?大胜?你所言当真?”
“天象昭昭,老奴不敢妄言!”
吴伉深深一揖。
仿佛为了印证吴伉的预言,不过一个时辰,殿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报—朔州六百里加急羽书。”
蹇硕接过羽书,躬敬的转承给宫内的女尚书。
女尚书道是:“陛下,护鲜卑校尉部奏报:朔方全境光复!胡酋魁头授首,拓跋邻归降,阴山诸塞,尽归汉家。”
殿中侍立的常侍们瞬间哗然。
虽早有心理准备,但如此彻底的胜利,仍如惊雷般震撼人心。
张让、赵忠面面相觑。
吕常、蹇硕则目露赞赏。
刘宏霍然起身,脸上再无半分慵懒,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兴奋:“快!呈上来!”
羽书飞速展开,详述战果的墨字映入眼帘。
当读到“前后俘斩千数,获生口数万,牛羊十数万”、“阴山孔道尽封”、“朔方五县重归版籍”时,刘宏忍不住抚掌大笑:“好!好个刘玄德!果然不负朕,吴伉,你占卜如神,也当赏!”
吴伉再次躬身,脸上无喜无悲:“天佑大汉,老奴不过顺天应时罢了。”
胜利的狂喜稍歇,但德阳殿内立刻被另一种更微妙的气氛所笼罩。
看着刘宏的脸色很快垮了下来。
吕强进言道:“陛下,要通告百官吗?”
刘宏想了想:“暂时稳住,等幽州的羽书传回时,再行计较。”
“另外,此事不得声张,传三公、御史、司隶校尉、六曹尚书入内朝。”
“唯!”
蹇硕与吕常很快下去传令。
走到宫门口时,蹇硕偷偷问到:“陛下为何不通告百官?”
吕强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有些事儿需要全天下很快知道,但有些事儿需要慢一点知道。”
“我汉家的朝会分为:常朝、内朝、大朝会。大朝会只有发生重大事项才会在宫内的朝会殿召开,往往参会之人多达数千,甚至上万。”
“常朝五日一朝,六百石以上的官员参加。内朝则是皇帝指定的亲近之人才可参与。”
“至于为何不等到五日常朝再宣布此事,原因也简单。战后朔州这块的利益需要重新分配。”
“在制定国策之前,清流浊流的领军人物都需要提前碰个面,私下商议一番。”
“等大体事项定了,剩下的三瓜俩枣再去朝堂上争。”
“清浊首脑们争一争,也好给手下的门生故吏们做做样子,给个交代。”
蹇硕恍然大悟。所谓清浊党争,也不是两边就非要你死我活。
一开始斗争确实如此,但到了后来,清浊两边就不分家了。
党争利益被家族利益取代。
清浊早已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未多时,在宦官们的通告下,太尉刘宽、司徒陈耽、司空张济三位领衔群臣进入德阳殿。
汉末三公轮流做,前司徒杨赐在九月份就被免了。
这回司徒换上了东海陈氏出身的陈耽。
刘宏审视着台下群臣,细思着怎么分配朔方的战果。
刘宽身兼宗室,帝师、经学家三重身份,为三公之首,没有明确的政治导向。
杨赐的祖父杨震号为“关西孔子”,后为大宦官樊丰所诬,杨震以居重位不能禁奸佞,愤而饮鸩自杀,从此掀起了清浊党争序幕。
弘农杨家在朝堂代表着绝对的世代清流。
继任司徒的东海陈耽,同样憎恨宦官,后来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