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锋的胡骑们发出震天的狂嚎,完全不顾阵型,争先恐后地策马冲向最近的畜群。
绳索飞舞,刀鞘拍打,甚至互相推搡、踩踏,只为争抢最肥壮的牛羊。
吕布生平也是最好抢掠之人,几乎是走到哪抢到哪。
并州兵骑很快也散出去跟着抢,一片混乱。
人喊马嘶,牛羊惊窜,乌烟瘴气。
“混帐!都给本王停下!停下!”
于夫罗策马冲入混乱的人群,手中的马鞭狠狠抽向几个抢红了眼的南匈奴百夫长,气得脸色铁青,声音都变了调。
“追敌!追敌要紧!抢什么抢!”
然而,在堆积如山的财富诱惑面前,他这位右贤王的威严如同投入沸水的冰块,瞬间消融。
抢红了眼的士兵们眼中只有近在咫尺的牛羊,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军令和追击?
刘备率长水精骑赶到时,看到的正是这副乌烟瘴气、如同闹市哄抢般的混乱场景。
他眉头紧锁,对身旁脸色铁青、羞怒交加的于夫罗沉声道:“右贤王!约束好你的部众。逐鹿者,不顾兔!贻误战机,该当何罪!”
于夫罗被刘备刺得一个激灵,又羞又怒,厉声呵斥亲卫全力弹压。刘备不再看他,目光如电,投向鸡鹿塞下那片诡异的阵地。
数百名鲜卑老弱,在推寅的带领下,静静地坐在雪地里,没有武器,没有战马,如同待宰的羔羊,与周围的混乱形成了鲜明对比。
“益德!子龙!率本部精骑,绕过此地,继续追击!上天入地,勿使胡骑走脱。馀者,随我肃清残局。”
纵然全军在临戎血战一场,已经疲敝,但刘备深知除恶务尽的道理,拓跋诘汾这粒火种,必须扑灭。
张飞、赵云率领最精锐的汉骑,绕过混乱的牛羊抢掠场和静坐的降众,向着拓跋诘汾消失的狼山隘口狂飙而去。
马蹄卷起漫天雪尘。
刘备这才策动的卢马,缓缓上前,来到拓跋邻面前数丈处停下。
他看着雪地中那个身形佝偻、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精气神的老人,询问道:“拓跋推寅,兵败山倒,不战不逃,坐守于此,静待备至,所为何来?”
拓跋邻在族人的搀扶下,艰难地站起身。他浑浊的眼中没有战败者的徨恐,反而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坦然。
他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屈下右膝,在冰冷的雪地上行了一个大礼。
然后,他解下腰间那柄像征着部落大人无上权威的华丽缓首刀,双手高高托举过头顶:“州将神威,天命所归。拓跋邻螳臂当车,自取其败。今率此间残存老弱,献上刀兵,归附汉家。谷中牛羊牲畜,十数万计,皆在,任凭州将处置。”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坦然迎向刘备审视的眼神。
“至于犬子诘汾————州将明察秋毫,非为顽抗,实为奉老朽之命,为州将奔走塞外,招抚星散徨恐之部众。
若州将信得过老朽这副残躯,假以时日,诘汾必引更多部众,携骏马良弓,归顺汉家麾下,为州将定北驱驰!万望州将垂怜,宽宥我部老弱,给拓跋部一条生路。”
话语诚恳,姿态卑微,却暗藏机锋。
寒风卷起雪沫,在两人之间打着旋,气氛凝重。
刘备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位名震西部的“第二推寅”,心中波澜起伏。
此人果然老辣,壮士断腕,弃车保帅,其魄力决断,非常人可及。
他留下足以令任何军队垂涎的庞大牛羊阻敌,献上自身和老弱为质,既显得诚意十足,又为几子在塞外留足了辗转腾挪的名分。
若杀推寅,则寒了欲降者之心。
若用他,则西部鲜卑的残馀势力或可不战而定。
推寅是害怕刘备清算拓跋部,所以把儿子和族中剩馀的精壮提前送出去。
如果推寅没被汉军所杀,那么几子就会带着更多部众归来。
这也是当初诘汾与推寅所说的想当西部草原霸主的另一条策略。
那就是跟着汉家混。
这并不丢人,呼韩邪单于当年就投了汉,南北匈奴从此大分裂。
南匈奴给汉朝当了三百年的狗。直到汉朝灭亡,还在西晋兴复汉室。
如果今日拓跋部全部投降,那这个部落确实没有统战价值,被用完估计就没声音了。
但诘汾还在外,那就给拓跋部留了一条生机。
今后刘备会需要诘汾帮他招抚西部鲜卑人,打探中部鲜卑的情报。
只要拓跋诘汾活着,留在塞内的拓跋部就对汉军还有价值。
拓跋推寅那点心思,刘备洞若观火。
但这确是一步堂堂正正的阳谋,一块烫手却蕴含着巨大价值的山芋。
“第二推寅确实是聪明人啊。”
拓跋邻无奈道:“州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