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便弥漫开来,连帐外呼啸的寒风似乎都在他面前变得小心翼翼。
这人便是草原上口耳相传的“乞伏可汗托铎莫何”意即为——“非神非人之主”,也可以理解为鲜卑人眼中的半神。
传说他是神龟显化的厄尔尼诺,十岁时便能徒手搏杀恶狼,以无可匹敌的勇力和超越年龄的智慧摄服周边四部,很快被共同推举为大人。
乞伏部原居于今贝加尔湖一带的丁零人,南下与鲜卑融合而成。
在他的引领下,乞伏部穿越了死亡荒漠和群山,最终占据了阴山以北最丰饶的草场。
十六国时,西秦的老祖宗便是此人了。
此刻,纥干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正平静地注视着面前焦躁踱步的和连。
与纥干的沉稳相比,和连如同一头被激怒却又对面前猎人忌惮不已的受伤熊黑。
他身披着华丽的汉制明光铠,在帐内来回踱步,沉重的皮靴踩在厚厚的毡毯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知命郎难缠,这徐荣也难缠,唉。”
和连脸上交织着战败的屈辱。
“和连大人别转了!”
“拓跋大人和魁头兄弟的信使又到了,汉军主力已挥师西进朔方,拓跋部和魁头兄弟言辞急切,命我等不惜代价,务必尽快解决徐荣,拿下云中,断掉刘备的粮道!否则朔方危矣。”
和连用力挥舞着手臂:“可那该死的辽东屠夫,死死钉在北舆,我麾下儿郎猛攻数次,竟拿那小小的土堡毫无办法,反倒被他抓住机会狠狠咬了一口!混帐!混帐!”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嘶哑,在北舆城下遭受的挫败显然让他耿耿于怀,更让他难以向弹汗山方面交代。
纥干的目光从和连愤怒扭曲的脸上移开:“和连大人,怒火只会摧毁你自己的意志。徐荣久在辽西,饱经战阵,岂是易与之辈?你能保全主力退回,已是长生天庇佑了。”
“拓跋邻和魁头的忧虑,也并非无理。汉军主力西去,云中孤立。若能拿下云中,断其粮道,朔方之围自解。”
“北舆这颗钉子,由我来拔。你与我合兵,全力对付徐荣。武泉既已落入我手,北舆已是孤城了。”
他提到武泉时,语气并无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武泉城在北舆东北角,更靠近阴山,我乞伏部趁着和连大人与徐荣纠缠时,已悄然与城内胡人细作呼应,于昨夜夺下此地。”
“北舆成了孤悬在荒干水北岸的孤城。徐荣再勇,独木难支。合我两部之力,以雷霆之势,碾碎他不成问题。”
“攻破北舆,踏过荒干水,咱们再去把韩浩种的冬麦踩踏个一干二净。”
“刘备听到这个消息,估计也无心进攻朔方了吧。”
云中郡的守军以寡击众,压力确实不小。
当夜,郡府议事厅内,气氛凝重。
粗大的松明火把在墙壁上啪作响,跃动的火苗将争执双方的身影拉长扭曲,投在冰冷粗糙的石墙上。
定襄太守徐荣猛地一掌拍在地图上,“嘭”的一声闷响,震得案上几只粗陶水碗嗡嗡颤鸣,浑浊的水面荡开涟漪:“张稚叔!武泉失守,非你统兵无方!那乞伏纥干凶名远播,又有内应,城破确非人力可挡!”
“然北舆绝不可弃!”
“此城乃荒干水北岸唯一据点,是卡在胡骑进退咽喉的必经之所!弃守北舆,则荒干水以南顿成坦途,和连、纥干两部胡骑便可如决堤洪水,踏冰过河!”
“届时————”他手指狠狠戳向地图上云中郡腹地。
“原阳!沙陵!成乐!乃至这云中城。”
“乃至韩元嗣苦心经营、关乎我军明年活命的冬麦!皆成胡虏蹄下野草!”
“加之,北舆一破,胡骑进退自如,州将主力远在朔方,粮道一旦被胡人南下拦腰斩断,大军便成无根浮萍。
大军都败了,我等在此浴血奋战,意义何在?岂非坐视大局崩坏?”
他的声音在压抑的厅堂内回荡。
云中太守张扬,面色憔瘁,眼中同样布满了深重的忧虑:“徐府君!我岂不知北舆乃咽喉要地?然现实如此,武泉一失,北舆已成孤悬绝境的弃子,胡人四下包围,粮秣如何接济?援兵如何输送?城内守卒不足五百,多半是疲惫带伤之躯,云中城亦不过千馀可战之兵。
那乞伏纥干,携攻陷武泉之威,又与和连合兵,控弦之众七八千!我等若继续死守北舆,非但不能阻敌,最终不过是徒增五百枉死之魂,白白耗尽己方力量。”
他猛地站起身道:“与其玉石俱焚,不如壮士断腕,将北舆守军与驰刑士撤回云中,背靠坚城,收拢兵力。
拼死护卫云中城及白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