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讨论现象反映了东汉王朝长期以来对异族兵力依赖到了何种地步。
不是汉兵打不过边塞胡兵,而是东汉内地兵在废除秋季训练后已经没有战斗力了。
久战必强,忘战必危,这是不分民族的。
那用胡兵打仗,双方军队里都有鲜卑人,必然面对着情报泄露,这是没办法的事儿。
刘备的手指在几案上虚划,如同在描绘一条条无形的毒蛇。
“边郡多胡,良莠难分,军情败露,自古皆然,但并非没有对策。”
“段颎当年坐镇辽东属国时,便深谙此道之害。
鲜卑大举犯塞,段颖洞察秋毫,疑有内奸通敌,遂行险招,以雷霆手段矫诏乱敌耳目!”
“待细作飞马递于鲜卑主帅,胡虏信以为真,段颎尽起精兵如神兵天降,直捣其巢!”
刘备抬起眼,目光如两柄淬火的利剑,直刺阎柔:“昨夜,备是故意效法段纪明。明面上,令各营整饬车马粮秣,广派信使,大肆宣扬我军将兵发朔方,寻拓跋邻主力决一生死!”
“如今风声早已传遍九原,沸沸扬扬,那些耗子必已知晓!”“实则我已密令益德、子龙,精选其摩下最悍锐善战之骑卒两千,人衔枚,马裹蹄,备足五日干粮,待昨夜夜色最深浓之时,悄然出北门,绕城而走,向东潜行。”
“这一消息,城内的鲜卑细作也必然知晓。”
阎柔一直摒息凝神听着,此刻眼中精芒爆射,他猛地挺直腰背:“明公妙算!末将明白了,那些耗子,一旦窥见我军非但未西进朔方,反而将精锐神秘东调,必定惊骇欲绝!他们会拼了命,将这份足以改变战局的真情报”传出去。”
“慌乱之下,狐狸尾巴就藏不住了!”
“请明公放心,末将定让这些吃里扒外的胡狗,插翅难飞!一个不留!”
九原城,暗流涌动。
朝食过后,朔风似乎小了些,但寒意依旧。
东城门附近的胡市,一处挂着破旧幌子的土坯房内,炭盆里的火只剩下暗红的馀烬,散发着微弱的热量。
杀羊为生的屠夫正眯着眼,用一柄小刀慢条斯理地切割着一条冰冻的羊腿,将肉食丢进锅里熬煮。
他是个典型的边塞混血模样,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留着浓密的络腮胡,穿着油腻的羊皮袄。
看上去和任何一个在边塞的肉贩子没什么两样。
未多时。
一个瘦小的身影裹着寒风猛地撞开门帘走进来。
这是个半大的小子,脸冻得青紫,鼻涕都结了冰凌,关门后,他急促地用鲜卑语对话:“叔————叔!汉军动了!”
“啪嗒!”
屠夫手中那柄锋利的小刀,毫无征兆地掉进了面前的肉汤里。滚热的油汤溅在他浓密的胡须和皮袄前襟上。
此二人正是此前刘备在晋阳王府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两个“守塞鲜卑”。
他们穿着与当地人无异的破旧皮袄,但那双眼睛里闪铄的,却不是普通牧民的淳朴,而是狼一般的狡黠。
“消息确认了?”
“汉军主力真的西去朔方了?”
“千真万确。”少年压低声音。
“我亲眼看见汉军的营盘昨夜在补充箭矢干粮后,向西进发。城里的汉人官吏也在议论,说刘备要一鼓作气,彻底端了朔方胡营,杀了拓跋邻在狼山祭旗。”
“看来刘备是被我们屡次袭扰激怒了,要去找拓跋大人算总帐!”
“呵。”
屠夫冷笑一声。
“汉人就是这样,容易被怒火冲昏头脑。他们西进,和连大人那边就有机会了————这可是天赐良机!这情报我昨日打探到之后,就连夜已经派人送出去了,明日再派一人,确保情报准确的传递到和连手上。”
“等不到明天了。”
话音方落,又一个胡人暗哨走了进来。
“出事了,刘备在耍我们。”
“他扬言要西进,实则在东出,昨夜张飞的前部所有精骑都在向东集结。”
“还有赵云部也在向东。”
“什么?”屠夫拍案大怒。
“你说的为真?”
“千真万确啊!我亲眼看到的。”
屠夫心神恍惚:“遭了,如果和连大人不知情,只怕又要在知命郎手上吃亏。今天就得把情报再传出去。”
“可是,阎柔那家伙盯得很紧,城里城外多了不少汉人的眼线,估计就是防范我们的。”
“顾不了那么多了!”屠夫打断道。
“和连大人正等着我们的消息,错过这个机会,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