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跋涉的疲惫和对任务的倦怠,让他有些心不在焉,只是习惯性地抓着腰间的铜酒葫芦,却无甚酒兴。
护卫的百馀名内地兵士经过长途跋涉,也显得无精打采,踩着湿滑的泥泞,呵气成雾。
突然!
“呜——!”
一声凄厉的、带着草原腔调的骨哨声尖啸着撕裂了寒冷的空气。
“嗖嗖嗖——!”
两侧枯败的树林中,毫无征兆地爆射出密集的箭雨。
鲜卑游骑如同毒蜂倾巢,他们目标并非护卫,而是直指队伍中央那几辆青幔小车和装载辎重的车辆。
“敌袭!护车!”
简雍浑身的懒散瞬间炸开,发出一声变调的嘶吼。
他拔出腰间的环首刀,内地的护卫兵们没经过战阵,见鲜卑人到来吓得慌了神,连盾阵都没来得及组成,便被一队鲜卑射雕手射倒。
未有跟随在简雍身后的三十馀骑没给大汉边军丢脸,他们迅速分为两队,一队冲出驱逐游骑。
一队护在车马身边。
然而,袭击者太快。
数十名身着杂色皮袄、剽悍凶狠的鲜卑骑兵如同雪地里的饿狼,从树林中狂啸着冲出,他们根本不与外围护卫纠缠,迅速追上车队,锋利的缓首刀挥舞,精准地砍断拉车驽马的缰绳。
马匹惊恐嘶鸣,带着沉重的车辕失控地侧翻,装载嫁妆箱笼的辐车被数支火箭射中,干燥的木料和防寒的毡布瞬间燃起火焰,浓烟滚滚。
“保护女眷!”
简雍目眦欲裂,策马冲向冯妤那辆正被几个鲜卑骑兵围住的青幔车。
几个忠诚的冯府家丁试图阻拦,瞬间被砍翻在地,鲜血泼洒在雪泥之上,触目惊心。
车厢内,冯妤被剧烈的颠簸和骤然的摔翻撞得眼前发黑,额角磕在硬木车框上,火辣辣地疼。
外面传来恐怖的喊杀声、兵刃撞击声、垂死的惨叫和战马的嘶鸣。
燃烧的木箱点燃的浓烟顺着车帘缝隙涌入,呛得她剧烈咳嗽,眼泪直流。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少女心魂,来了!边塞的刀兵之灾!母亲绝望的哭喊和嫡母刻薄的诅咒如同鬼影般在她脑中盘旋。
她下意识地蜷缩起身子,瑟瑟发抖。
“拦住他们!”
简雍的咆哮带着血丝,他挥舞着环首刀,如同疯虎般带着十几个还能站着的兵士扑向围攻马车的胡骑。
刀光闪铄,一个试图掀开车帘的鲜卑兵被简雍从侧面一刀劈中肩膀,惨叫着滚落。
但更多的胡骑围了上来。
鲜卑骑兵发出狞笑,他们显然无意恋战,只想掳掠破坏郡内的安宁,让五原人心惶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
一阵低沉雄浑、震人心魄的号角声如同闷雷,从南面官道尽头滚滚而来。
紧接着,是如同潮水般汹涌的密集马蹄声,大地微微震颤。
围攻的鲜卑骑兵动作一滞,惊疑地望向声音来处。
只见一支绛甲骑兵,正以惊人的速度踏碎泥泞雪水,狂飙而至。
当先一骑,势若奔雷!
马是通体雪白、神骏非凡的辽西战马,四蹄翻飞,踏雪破冰,鬃毛在狂风中烈烈飞扬!
马上骑士,身披精锻的鱼鳞札甲,玄色的披风在身后怒卷。
来者面容尚被风尘屏蔽,但那挺拔如松的身姿,那策马冲锋时一往无前、仿佛能撕裂一切的磅礴气势,已足以让所有敌人心胆俱寒。
戴着面具的是刘备。
“汉军!是知命郎!”
鲜卑骑兵中爆发出惊恐的喊叫!那面猎猎飘扬的“刘”字大旗,如同死神的符咒。
刘备眼神如冰,锁定正要举刀劈向车厢的鲜卑百夫长,他猛夹马腹,的卢马长嘶一声,速度再增。
在距离尚有二十馀步时,刘备并未拔刀,而是闪电般摘下鞍旁强弓,搭上一支粗长的破甲箭!
弓开如满月!
“嘣—!”
弓弦震响如同霹雳。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后,那鲜卑百夫长高举弯刀的手臂应声而落!血箭狂喷O
他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捂着喷血的手臂从马上栽落。
“杀—!”
紧随刘备身后的三百精骑,如同决堤的怒潮,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
锋利的环首刀狠狠撞入惊魂未定的鲜卑游骑之中。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刀光闪铄,血肉横飞!鲜卑游骑试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