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那生活在敦煌的张奂,好不容易用军功给自己搬家到司隶弘农,可一关门就自诩司州士大夫,开始瞧不起边地的董卓了。
如果刘备能靠着军功,举族搬家到雒阳,成为经学大儒,那曹氏估计会跪迎自家的女婿了。
曹氏以为自己做了个正确的决定。
刘备也该庆幸这位丈母娘,不愿自己亲女儿受委屈,安排了个庶女出嫁,总之这一小插曲今后也会为刘备省去很多麻烦事儿。
车门关闭,将风雪和母亲的哭喊隔绝在外。
送亲的马车,不同于汉代出行的轺车,后者是敞篷车。
前者有顶篷,前后两面还有屏泥,盖了顶后,形成了一个封闭的空间,内部光线昏暗。
冯妤蜷缩在马车的角落,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粗布缝制的小小香囊,里面装着生母偷偷塞给她的一小包家中庭院的泥土和几瓣苎麻种子。
这是她离开雒阳、离开母亲唯一的念想。
少女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滚落,打湿了衣襟。
风雪途中,简雍早已奉命在城外迎亲。
队伍在泥泞的官道上艰难跋涉。简雍裹着厚实的皮袄,骑在一匹黑马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队伍前方。
——
他不时掏出腰间的酒葫芦灌上一口酒,抹一把冻得通红的鼻子和胡须上凝结的冰碴。
风雪太大时,他便钻进辐车中,靠着冰冷的木箱打盹。
纵然是乘车,速度较快,但路途终究漫长。
刘备也是考虑到简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为人欢乐,才将他派来迎亲。
以简雍的口才,确实能减少新妇对未来命途的畏惧。
至少他这张嘴,确实厉害,让随从的人员没那么害怕边塞了。
比至西河郡时,风雪稍歇。
简雍又灌了几口酒驱寒,正靠在辎车旁与随行的人员说着荤话,闹着玩笑。
“不瞒你们说啊,那塞外的胡女就是得劲儿。”
“杀置鞬落罗时,我在府中救了他的妻妾,你猜怎么着,当夜那些胡女就来爬床了————”
“简从事好福气啊,到了五原,也记得给我们几个安排安排。”
未多时。
车厢的布帘被一只素白纤细的手轻轻掀开了一角,冯妤清柔的声音从中飘了出来:“简从事————”
简雍转头跑过去,沿途搓了搓脸,努力让冻僵的面孔挤出一点温和的笑意:“嫂嫂?何事吩咐?” 第一版主网 https://sj131/ 第一百五十一章 铁血沙场磨英雄!国色归心新妇来。
风雪吹开车帘缝隙,映出冯妤半张脸。连日颠簸让她原本就尖俏的俏脸更显清瘦,但露出的肌肤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细腻如上等白瓷。
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此刻盛满了不安和忐忑,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蝶翼般微微颤动。
“奴家尚未与刘使君圆房,还是先以姑子相称吧。
简雍心道是,这位新妇,心思倒是细腻。
“冯家姑子何事?”
“沿途听从事说了不少汉军攻城拔寨之时,奴家斗胆敢问————刘使君————
他——是何等人?”
她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简雍微微一怔,随即咧嘴笑了,他拍掉胡须上的冰渣,眼神望向北方,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敬意:“刘使君啊?”
“冬不服裘,夏不操扇,雨不张盖!士卒未安营,将军不入帐!与士卒同寒暑,共劳苦,并饥饱!”
“是以刘使君号令三军之众,将士攻城争先登,野战争先赴,闻金声而怒,闻鼓声而喜,自古用兵者,未有如此也。”
简雍语气铿锵,充满自豪。
冯妤静静地听着,眼中有些茫然。
这些军旅之事,离她太遥远了。她需要的不是一位被将士神化的将军,而是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冯妤关上帘子沉默了片刻,帘后的声音更轻,也更执着了:“奴家不懂兵事,只问刘使君性情如何?”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用尽了力气,才吐出那个最关心的问题:“主要是,刘使君————会待奴家如何?”
简雍脸上的豪迈之色收敛了。
他拧开酒葫芦,这一次没有灌,只是凑到鼻端深深嗅了嗅那辛辣的味道。
他沉默了片刻,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