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刘使君这般身份?”
“冯尚书的女儿,既非嫡出,其父官秩不过四百石,如何能匹配列侯正妻之位?”
蹇硕上前一步,声音洪亮把话挑得更明:“再者,刘使君如今坐镇朔方,肩负守土抗胡之重任,胡虏未平,烽烟犹在!岂能因儿女私情,千里迢迢耗费数月往返阳行那繁文缛节,这般下来岂不是贻误军机?!”
蹇硕转向刘宏,深深一躬,语气恳切:“陛下,依仆浅见,冯尚书爱才心切,欲结秦晋之好,其心可嘉。然为刘使君清誉与国事计,不若就此女以侍妾名分,随嫁妆一并送往五原军前,如此,一不伤冯尚书美意,二全刘使君身份尊荣,三不误边关军国大事!实乃三全其美之策也!”
曹节侍立在一旁,低垂着眼睑,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谦恭笑容,仿佛泥塑木雕。
只是拢在袖中的手,指甲已在不知不觉间深深掐入了掌心。
皇帝这招,太狠了,正妻变侍妾!他苦心经营、意图通过联姻彻底笼络刘备的布局,被天子借“礼制”和“军务”之名,轻描淡写地拆解。
冯方嫁女,瞬间变成了冯方“送妾”。
刘宏仿佛没看到曹节细微的失态,脸上露出赞许的表情:“蹇卿所言,甚合朕意!就这么办吧,冯卿,你意如何?”
冯方脸色青白交加,额头沁出冷汗,他能说什么?敢说什么?只能深深伏地”臣————臣遵旨!谢陛下体恤!陛下隆恩,臣万死难报。”
刘宏笑道:“好事一桩,好事一桩啊,朕今日闲来走走,没想到也算是凑巧成人之美了。”
“哈哈哈,蹇硕,回濯龙园逛逛,叫个道人给朕念念经。”
曹府,密室。
厚重的门扉紧闭,隔绝了所有声音。
曹节脸色铁青,方才在御前维持的平静荡然无存。他抓起案上一个精美的白瓷茶盏,狠狠掼在地上!
“啪嚓!”一声脆响,碎片四溅。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啊陛下!”
——
曹节的声音如同毒蛇嘶嘶,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怨毒与冰冷的怒意。
“老夫费尽心思,想正大光明结这门亲!他倒好,轻飘飘一句身份不符”、军务要紧”,就把冯妤这个正妻,变成了他刘备的侍妾!好!真是好极了!”
曹破石在一旁亦是咬牙切齿,双目赤红:“兄长!这口气如何咽得下,那冯妤————咱们还送不送?”
“送?”
曹节猛地转身,眼神阴鸷如鹰。
“那不叫送嫁”,叫纳妾”,是冯方给刘玄德献的侍妾!”
“还是皇命特许,连拒绝都没机会。”
他每一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曹节走到窗边,猛地推开一条缝隙,刺骨的寒风夹着雪沫涌进来,吹得他衣袂翻飞,也让他沸腾的怒火稍稍冷却。
看着窗外雏阳灰蒙蒙的天空,曹节的眼神重新变得幽深难测。
“这些时日,老夫倾尽全力,想把何贵人拱上了皇后之位,陛下百般推脱。”
曹节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与算计。
“他推脱不得,心里正憋着火呢,如今,他就把火气撒在这桩婚事上,硬生生砍掉老夫一臂!这是报复!也是警告!”
曹破石恨声道:“那我们就这样认了?”
“认?”
曹节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
“老夫在宫里沉浮几十年,何曾真正吃过亏?这盘棋,还没下完!”
他缓缓关上窗,隔绝了风雪,密室重归昏暗。他的声音在阴影中响起:“冯妤当不成刘备的妻,何贵人就得当皇后。陛下必须与我做个交换,此事不能再拖了。”
“何贵人便是在宫中布下最关键的棋子,一个能吹枕边风的皇后,其价值岂是刘备能比的?在这件事上失了先手,固然可惜,但只要皇后之位在手,老朽控制着皇宫内外,日后徐徐图之,又何愁不能将这刘备,以及他手中那支朔州军纳入彀中?”
曹节坐回案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让冯方按天子的意思办。把那个孟氏之女送去五原,姿态要做得足。要让天下人看到,是天子体恤功臣,是冯方敬慕英雄,至于我曹家————呵呵,不过是促成了一段佳话的媒人罢了。”
他眼中寒光一闪:“来日方长啊。这盘棋还没下到结束————咱们走着瞧。”
资治通鉴:孝灵皇帝,光和三年(庚申,公元一八零年)
十二月,己巳,立贵人何氏为皇后。
征后兄颖川太守进为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