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宦官也是吹着热气一口饮尽,丝毫没有不适。
“中贵人习惯喝潼酪?
宦官笑道:“陛下好胡物,宫里人都得适应。”
“倒是刘使君你,也得适应宫里的规矩啊。”
“边塞武人,靠的就是宫里扶持,曹令君倒的那一天,边塞的武人也就完了。”
刘备神情故作茫然:“中贵人何出此言?”
宦官道:“张然明在幽州一事,想必刘使君也清楚。”
“本月,你打下五原,幽州寸土未进,朝中清流为了抬举张奂,可是要把他捧上天了,若不是曹令君力保,你这点战功就被清流抹了去。”
刘备淡然自若:“朝廷中人还真是有意思啊。”
“没错,清流士人最喜欢颠倒黑白。普天之下全都知道,刘使君功高,但若是没有人为你发声,你这功劳如何传到雒阳呢?”
宦官顿了顿:“刘使君起于寒微,好不容易走出楼桑村,恢复了元祖的侯国。如今也该为自己的前程考虑考虑了。”
刘备点头:“此话怎讲。”
“曹令君这儿有一桩美事,想与刘使君商量商量。”宦官左顾右盼。
“老奴看你这朔州是冷冷清清,刘使君身旁也没个妻妾随行。”
“久在军中,难免寂聊。”
“冯尚书很器重刘使君啊,这几次你在朝中为清流评击,都是冯尚书为你在陛下面前美言的。”
“他膝下有二女,均是风姿过人,名动京城,前来求取者不可计数。”
说到这,刘备双目紧锁。
原来是曹节要开始收人了。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得了曹节的好,迟早会有这一天。
此事在刘备意料之中。
与宦官之女联姻在汉末倒也很常见。
那扬言要杀尽宦官,诛灭豪右的阳球其小妾就是中常侍程璜的女儿。
荀或娶的也是中常侍唐衡之女。
曹节唯一一个女儿已经嫁给冯方了。
那么刘备只能从冯方的女儿中选一个。
很快,宦官起身关上了府门,暖阁炉火缭绕,隔绝了外间的风雪。
两名身着内侍服饰、面白无须的小宦官,在刘备面前小心翼翼地展开两幅精致的左伯纸。
第一幅画上,是冯方正妻曹氏所出的嫡女冯华。
画师显然倾尽心力,画中人婷婷而立,身着鹅黄绢地蹙金绣鸾鸟纹深衣,裙裾层叠如花瓣舒展。
双含情目,在画师极精妙的晕染下,似秋水盈盈,直欲从纸上活过来,顾盼生辉间,透着一股大家闺秀的雍容与明艳,让人见之忘俗。
当第二幅画展开时,暖阁里的光线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画中人是冯方妾室—一孟氏所生的女儿冯妤。
此处的画工技艺明显逊色不少,笔触略显板滞,设色也不及前一幅鲜亮。
画中女子着素纱深衣,样式简单,只在领口袖缘绣了几枝疏淡的墨兰。发髻亦只简单绾起,插着寻常的玉簪。
姿容虽也清秀,眉目间依稀能看出底子不差,但脸颊的晕红显得刻意,眼神的描绘更是失了几分灵动。
与旁边那幅光彩照人的画象相比,虽非丑陋,却黯淡无光。
这画工多少收了点贿赂————
“刘使君,请看。”
为首的宦官声音尖细,故意引导,“此乃冯公嫡女,年方及笄,才貌端淑,更兼曹夫人亲自教养,实乃良配。”
他手指重点点了点那光彩照人的第一幅画象。
刘备的目光平静地在两幅画象上扫过。
他自然明白这两幅画背后代表的分量。
虽然都是冯方的女儿,但区别很大。
选曹氏女,便是彻底绑上曹节的战车。
选孟氏女,则尚有转圜馀地,至少,冯妤身上没有曹氏直系血脉。
在汉代,正妻尊贵,妾室所生子女,皆归正妻所有,孟氏女亦需尊曹氏为嫡母。
若正妻无出,妾室子甚至可被正室引为己子,继承家业。
等于说这俩女儿名义上都是曹氏的女儿,但毕竟有个嫡庶之分。
孟氏女终究是庶出,在血缘和名分上弱了一筹,但也正因如此————来日或可避过曹节之祸。
“孟氏淑女,温婉清丽。”
刘备的声音不高,却如金石坠地,清淅地响在暖阁中。
“备出身边鄙,粗疏武夫,不敢高攀名门嫡秀。孟氏之女,气质沉静,更为相宜。”
那宦官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脸上谦恭的笑容僵了片刻。
曹节显然更希望刘备选择血脉更深的曹氏嫡女,但刘备话中“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