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郊野忙着驾车,那刘玄德就在五原等着驾冯家的美人。
“听说那冯尚书之女,可是国色天香呢。”
“这事儿多半是定了,冯公似乎有意将爱女许与朔州那位刘使君了————啧,英雄配美人,倒也是一段佳话——”
“好你个曹吉利!还敢胡言。”袁氏怒目圆睁,用马鞭指着曹操大骂一阵,很快扬长而走。
等袁术到邸报面前一看,果真如此。
“刘玄德,又是这个刘玄德。”
暴怒不已的袁术,当即就驾车离去。
“走,回袁府!”
“滚开!都滚开!不长眼的东西!”
拉车的两匹河西健马被鞭子抽得口吐白沫,四蹄翻飞,沉重的车轮碾过湿冷的路面。
行人商贩如同受惊的鸟雀,尖叫着慌忙向两旁扑跌闪避!
箩筐掀翻,鸡飞蛋打,蒸笼倾倒,滚热的汤汁泼洒一地,一片狼借。
车厢内,袁术的脸庞,此刻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涨红。
他双目赤红,拳头死死攥着光滑的车厢壁板,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炸开一般。
“刘备!边鄙竖子!阉党走狗!”
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嘶哑的咆哮在狭窄的车厢里回荡,唾沫星子喷溅。
“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染指冯氏女!冯方瞎了眼吗?还有那曹阿瞒,卑鄙小人,狗彘不食的东西!定是这阉宦遗丑故意说给乃公听,想看乃公笑话!啊最后那一声怒吼,如同受伤野狼的嗥叫,充满了被愚弄的狂怒。
他脑中反复回响着曹操那看似不经意、实则字字如刀的话语。
驾车的速度越来越快。
“再快点!给乃公撞过去!挡路者死!”袁术猛地一脚狠狠踹在前方车壁上。
车夫脸上掠过一丝惊恐,但不敢违逆,闭着眼将鞭子狠狠抽下!
“唏律律——!”马匹吃痛,彻底发了狂!
轺车如同离弦的黑色巨箭,咆哮着撞入前方因闪避不及而更加混乱的人群。
“砰!”
“咔嚓!”
惨叫声瞬间压过了所有喧器。
一个挑着沉重年货担子的老农,根本来不及躲闪,被疾驰的车头侧面狠狠撞中,枯瘦的身体如同断线的纸鸢般飞了出去,重重砸在路旁冻硬的拴马石上,鲜血瞬间从口鼻中涌出,染红了花白的胡须和冰冷的石头。
担子里的黍米洒了一地,混入泥泞血污。
街市瞬间化为修罗场,哭喊声、惨嚎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车架很快在一片狼借中冲出人群。
袁术喘着粗气,掀开车帘一角,回望那一片哀嚎的街市。
他眼中没有半分愧疚与怜悯,只有一种发泄后的、扭曲的快意。
他狠狠啐了一口:“晦气!”
周围侥幸躲过一劫的百姓,惊恐地看着那辆远去的玄黑马车,看着地上惨死的无辜者和哀嚎的伤者,脸上充满了愤怒与绝望。
“是————是袁府的人——”
“路中悍鬼————又发疯了吗?”
“天杀的————天子眼下还有王法吗?”
“王法?那是王家的法,不是你家的法,有本事你去抓啊?那可是汝南袁氏,谁敢碰他一根汗毛?”
“唉————这雒阳城————这世道!”
议论声低沉而悲愤,受伤的百姓,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权势之下,人命贱如草芥。
在东汉开国伊始,素来有南阳、雒阳不可问的说法。
权贵子弟横行无忌,在封建社会倒也是常态了。
曹操看着袁术的车驾远去,嘴唇边缘则勾起一抹笑意。
袁贡、袁术都跟这刘玄德结了仇。
等他有朝一日回了京都,那这场戏就好看了。
另一头,刘焉吩咐属官去收录了逐县陆城亭侯后人的宗卷,随后便来到了太尉府。
此事干系重大,刘宽作为宗室长者,自然得发话的。
暖阁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窗外的严寒。
太尉刘宽、宗正刘焉、侍御史刘岱,甘陵国相刘虞,四位分量极重的宗室重臣围坐。
案几上温着上好的茶汤,雾气氤盒,却无人有心品啜。
刘岱抚着胡须的手微微颤斗,显然被这消息扰得不轻。
他看向沉默的刘虞,神情痛苦:“伯安啊,我听闻,那刘玄德是昔日你在幽州举荐一路提携的?”
“伯安怎的任由他攀附曹节,闹出这等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