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鲜卑人在大败后的徨恐和推诿。
雒阳可谓是热闹非凡。
十月入冬,意味着一年农事的结束。
朝廷的重心,从本月开始,就得放在祭祀黑帝、厘清冤狱、准备过冬和新年用的各种礼品之上。
皇帝也得去雒阳寺和若卢狱巡查一番,同时该秋后处斩的就杀,其他小罪,该减刑的减刑。
一般来说,外朝的雒阳寺,即雒阳狱。是雒阳令控制的监狱。
内朝的若卢狱是宦官控制的监狱。
脑子稍微正常一点的皇帝,都会绕过廷尉府,直接亲自处断这两处监狱的冤假错案。
因为,一般进了这两个狱的,基本都是得罪了大宦官或者大家族,没人脉救得了要被判死刑的。
曹嵩当年花大价钱要给曹操买雒阳令,也是因为儿子若是当了雒阳令,曹腾的政敌进了这基本就活不了。
虽然最后没买成就是了————
汉法就不配谈公平二字。
执行汉法的人更不配。
但作为皇帝,天子必须表现出汉家宽仁、公正的一面。
于是乎,刘宏像历代先帝一样,从死牢里救活了千把人。
没多久,蹇硕带着五原的密报回来了。
“陛下,绣衣使者传回了消息。”
“汉军已诛灭九原贼众,光复全郡。”
“哦?”刘宏神色大喜,打开羽书:“当真收复了五原?”
“朕没看错他。”
“快,通知司徒府,明日在百官朝会殿,开大朝。”
司徒府的复道上,公卿们身着黑红两色的朝服,在黄门引导下鱼贯而行,脚步踏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空气凝重,气氛微妙。
杨彪步履沉稳,特意落后几步,与身旁的尚书卢植并行。
弘农杨氏累世清贵,与脚踏清浊两条船的汝南袁氏不同,杨氏子弟皆以气节自矜,与宦官势同水火,乃算是清流砥柱。
卢植呢,也是反宦官的清流。
这几个和当年同在东观修史的蔡邕,算得上是汉末清流伪君子中少有的正常人类了。
宦官他们反,不当人的大族子弟他们也评击。
心思更多的是在经学研究上,对于党争反倒没有那么在意。
“子干兄,自党锢之祸后,陛下躲在深宫,圣心难测,多年不曾在百官朝会殿开大朝会,陛下今岁如此频繁开启大朝,实属罕见。上次,是为云中大捷。今日莫不是你那朔州的弟子,又干出了什么惊天动地之事?”
“你这清流老师,却教出了浊流弟子,也真不知士林该怎么说你了。”
卢植身形挺拔,虽为文臣,眉宇间却自带一股疆场淬炼出的刚毅。
他闻言,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既有师长对弟子的期许,亦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情感:“文先说笑了。玄德所为,皆是为国为民,何谈清浊。清与浊,非在党派,而在人心。”
他目光扫过前方不远处正与人低声谈笑的司隶校尉曹嵩,话锋一转:“况且,清与浊,岂在门户出身?若以文先兄之见,总督幽并诸军事的张然明,当年其举主乃大宦官曹腾,他岂不是无可辩驳的浊流”。”
“那么他抗击鲜卑、抚定边境之功,其为人称道的清名”,便不作数了么?”
杨彪眼神微凝,卢植此言直指清流内部因“阉党故吏”身份而遭到微妙排斥的张奂。
张奂和段颎一样,边塞武人为清流鄙视出身,只能靠着浊流提携上位。
上了位,即便是像曹操一样拼命洗脱浊流身份,还是会被骂一辈子阉宦遗丑。
杨彪沉默片刻,终究难掩对刘备出身的芥蒂:“张公之德,彪自然敬服。然你那弟子刘备,其军资、擢升,乃至此番领朔州刺史之职,皆由曹节等辈力主。此等行径,岂非与浊流同流合污?子干兄乃海内大儒,清流楷模,有此弟子,恐于清望有损啊。”
“兄要多多思量才是。”
卢植正欲反驳,前方黄门侍郎尖细悠长的唱喏已然响起:“至尊—临朝——!”
百官神色一肃,迅速整理衣冠,按品秩串行,鱼贯步入大殿。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在大殿穹顶下回荡:“臣等——参见皇帝陛下!陛下万年”
龙榻之上,汉帝刘宏并未如常穿着庄重的冕服,而是身着一套剪裁颇为利落的紧身黑色胡服。
衣领袖口缀以毛边,腰间束着嵌有异色宝石的绶带,足蹬软皮胡靴。
他斜倚在凭几上,姿态随意,甚至带着几分新奇与自得。
此等装扮,在恪守“华夏衣冠”的朝臣眼中,无异于离经叛道。
后世史书对此多有病,所谓:灵帝好胡服、胡帐、胡床、胡坐、胡饭、胡空侯、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