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兵力比他多,人手比他足,要是连他都压不住,岂不是让大可汗笑话?”
魁头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布满血丝,既有对失败的愤怒,更有对即将到来的风暴的恐惧。
一直沉默的步度根停下了削肉的动作,刀尖点在骨头上,发出轻微的“笃”
声,他抬起头,看向角落里的阴影:“推寅大人,似乎并不意外?”
拓跋邻缓缓睁开眼睛,浑浊的眸子在火光映照下显得古井无波,仿佛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声音低沉:“意外?”
“恕我直言,从昆都仑河谷的石头滚下来,砸断我部先锋增援道路那一刻起我就有所警觉,老夫拼尽全力在满夷谷与他作战尚且斗将不过,如今汉旗已经插到九原城,这条路,我们走到头了。”
“这个汉人军官骁勇过人,不是夏育、田晏、臧旻之流能比的。”
“不如派出使者与他言和,拖延时间。”
“等到大可汗解决了张奂,由他亲自收拾河南地的烂摊子。”
“否则,光靠我们几位,是难以对抗的。”
他用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毡毯上摩挲:“云中丢了不打紧,五原这个河南地的锁钥也丢了问题就大了,汉人象把烧红的刀子,把咱们和弹汗山的王庭,生生切开了。”
“我给诸位两条建议。”
“咱们带着朔方的牛羊走,离开阴山南,回到北面的草场继续放牧,这样,到明年春天,朔方的牛羊还是能继续下崽。”
“或者————”
剩下的半句话,众人其实很清楚。
不想失去草场,那就得象南匈奴一样,成为汉朝的属国少民,给汉朝当边塞斥候。
“推寅,你还是鲜卑人吗?”
魁头暴怒而起。
大可汗的长孙自然是不愿意放弃草场,更不愿意投降的。
但拓跋未必。
“呼韩邪单于,也是冒顿的子孙————可他照旧降汉了。”
扶罗韩讥讽道:“李陵的后人膝盖就是软啊,跪完汉朝皇帝,又去跪匈奴单于,如今又要厚着脸去汉地了吗?”
拓跋诘汾补了句:“我记得,大可汗的父亲投鹿侯,也是为汉兵作战的南匈奴————这么说来————”
“你!”三兄弟跟拓跋诘汾目光相对,帐中隐隐起了火药味。
三兄弟是大可汗的子孙,拓跋则是西部草原的地头蛇。
汉军在河套的胜利,极大的动摇了鲜卑人的统治根基。
魁头已经嗅到了西部鲜卑内部分裂的兆头。
推寅见此抬起眼皮,目光扫过三兄弟焦躁不安的脸:“都别争了。”
“大敌当前,我们应该放下争议,极力保全领土才是。”
“什尔登口和昆都仑河谷两条道路今后都不在安全。”
“从朔方向弹汗山去,只能走高阙塞,出狼山外,通过希拉穆仁草原,去王庭。”
“以后从朔方向王庭传个消息,都得绕道阴山北面的寒风里多跑十天半个月,等大可汗知道军情,朔方局势又会骤变。”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沉,却字字如锤,敲在三人心头:“这败仗是捂不住的。风会刮过草原,马蹄会踏遍阴山北面的每一个部落,很快,整个天下都会知道,我们在五原栽了个天大的跟头。”
“大可汗的金帐里,很快也会响起这个消息,若被大可汗责怪下来————”
魁头额头的青筋暴跳,他猛地冲到推寅面前,俯视着这位曾经备受尊崇的智者,声音急切而尖锐:“那你说怎么办?推寅!你可是我们西部的智囊!现在怎么办?大可汗的鞭子抽下来,谁担得起?”
在和连被废后,作为长孙的魁头就是汗位的第一竞争者。
一旦魁头三兄弟在草原上也人望尽失,那大可汗就真的没有子孙可以传承了。
推寅浑浊的目光平静地迎上魁头年轻气盛的眼,沉默了几息。
火塘里木柴燃烧发出啪一声轻响。
他缓缓抬起手,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现成的替罪羊————不就挂在河阴城头么?”
“置鞬落罗?”魁头惊讶。
推寅的声音残酷。
“没错,是他丢了五原,是他疏于防备,引狼入室,才让汉军钻了空子。你们兄弟在成宜浴血奋战,在河阴意图断敌粮道,皆是力战未果。责任,自然该由那位丢了根本之地的五原大人来担。”
魁头眼中的狂躁瞬间凝固。
“对啊!死人是不会辩解的,也唯有死人能承担此败。”
他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急促的呼吸也平缓了些。
他回头看向扶罗韩和步度根,扶罗韩眼中也燃起认同,步度根则默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