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王师北定阴山日,勿忘家祭告使君!
如今落到这般境遇,后悔了吧。

    刘备的声音陡然转冷,话锋一转,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居高临下的审判着:“我与你,本无私人冤仇。放你一命,于我不过举手之劳。”

    “但是,那些被你掳掠凌辱的奴隶呢?那些被你鞭打致死的荫客呢?那些家破人亡的边民呢?”

    刘备微微抬起头,不再看牢中人,自光仿佛穿透了潮湿的石壁,投向了外面那些饱经苦难的灵魂:“你的命运,本该交给他们裁决吧。”

    说完,他不再有丝毫停留,利落地转身。玄色的衣袂在火把光影中划出一道决然的弧线,脚步声坚定地远去,消失在幽暗的甬道尽头。

    只留下置落罗在原地,由谄媚转为愕然,继而化为无边的恐惧。

    他的身躯因为剧烈的颤斗而撞击着铁链,发出绝望的哗啦声。

    “不!刘玄德!你不能这样,你不能把我交给那些贱奴!我是大人,我是部落大人!除了长生天,没人有资格审判我!”

    他歇斯底里地嘶吼着,如同濒死的野兽。

    未几时。

    沉重的地牢铁门被从外面“哐当”一声推开!

    一股裹挟着雪沫的冷风猛地灌入,紧接着,是纷乱而沉重的脚步声,压抑着怒火和仇恨的喘息声。

    一群身影涌了进来。

    他们衣衫破烂,大多赤着脚,踩在冰冷潮湿的石板上。

    有的是面黄肌瘦的汉人老农,有的是眼神沧桑的匈奴牧民,还有几个脸上带着新鲜鞭痕的鲜卑奴隶。

    他们手中,赫然都端着闪铄着寒光的小弩。

    这些本应是鲜卑兵用来镇压他们的弩机,此刻却握在了复仇者的手中。

    火把的光照亮了他们眼中刻骨的恨意,也照亮了置鞬落罗那张因极致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

    “生口!你们这群卑贱的生口要做什么。”

    置鞬落罗色厉内荏地咆哮道,试图用往日的威压吓退来人,“放下!给我放下弩机!我是你们的部落大人!谁敢动我?!我杀了你们全家!”

    确实有几个奴隶条件反射般手指一颤,眼神中闪过几分本能的畏惧,端着弩的手也微微下垂了几分。

    “杀了他——!!”

    就在这瞬间,人群中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是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汉。

    这一声怒吼如同点燃了炸药桶!所有的尤豫、所有的恐惧,都在积压了无数岁月的血泪面前被彻底粉碎!

    “咻咻咻咻咻—!!!”

    刹那间,狭窄的地牢内,响起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弩弦震颤声。

    数十支短小的弩箭,如同密集的毒蜂,瞬间复盖了置落罗那庞大的身躯。

    他健壮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一个被戳中的巨大水囊,胸前、肚腹、肩颈、

    甚至脸上,瞬间爆开无数朵暗红的血花!

    置落罗难以置信地瞪圆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呃——嗬嗬——”的抽气声。

    他试图伸手去拔插在脸上的箭矢,动作却僵在半空。身躯因为最后一支弩箭的冲击力而微微后仰,重重撞在石柱上。

    “噗通!”

    如同装满谷物的麻袋砸在地上。这位曾经叱咤河南地、奴役万民的西部鲜卑大人,瞬间被射成了一个人形刺猬。

    地牢内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弩弦的馀音和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复仇者们看着地上那具还在轻微抽搐、布满了密密麻麻箭杆的肥胖尸体,眼神从狂怒、到茫然、再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解脱与空虚。

    “置鞬落罗是必须死的,他不死,整个五原受到奴役的胡汉百姓都不会罢休”

    刘备走在郡府中,突然回头对着简雍道了句。

    “备给他们发了弩,这群奴隶敢拿着弩机射死他们的鲜卑主人。”

    “如果备给雒阳、给大汉内地的奴隶们发弩机,他们会不会把大汉的————”

    简雍吓了一跳:“玄德,这话可不兴说。”

    “你这个人总是天马行空,无拘无束。”

    “可你现在是大汉的官,不是一介游侠了。”

    “你的任务就是拿着兵刃,把那些对着大汉举起兵刃的家伙全都消灭掉。”

    “备知道。”刘备笑道:“备,当然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