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王师北定阴山日,勿忘家祭告使君!
    腊月的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在九原城上空盘旋。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未散的血腥气。

    汉军的红色旗帜,已然在残破的城楼、郡守府的望台顶上猎猎招展,宣告着这座河南地重镇的易主

    当刘备在张飞及亲兵的簇拥下,策马缓缓踏入郡府时,眼前的景象令他心头微沉。

    城墙内侧,焦黑的墙体上布满了烟熏火燎的痕迹和斑驳的血迹。

    街道两侧的房屋多有损毁,断壁残垣间,幸存的百姓畏缩地探出头,眼神如同惊弓之鸟,茫然中带着深重的疑虑。

    更多的是衣衫褴缕、面黄肌瘦的身影,那是被鲜卑掳掠至此,世代为奴的汉人和北匈奴人。

    许多人在杀了部落渠帅后,便虚脱般瘫坐在冰冷的雪地上,望着街道上肃然行进的汉军麻木不言。

    也有许多熹平六年沦为俘虏的败军,看到王师重新到来,他们浑浊的眼中先是难以置信,随即爆发出难以遏制的狂喜,汉人老少家家祭祀,泪流满面。

    “汉军!是汉军打回来了!”

    “王师!王师回来了!”

    “苍天有眼啊!”

    一个须发皆白、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老汉,扑倒在雪地里,用额头拼命撞击着冰冷的地面,嚎陶大哭,嘶哑的声音里蕴含着数载为奴的屈辱。

    这哭声如同投入滚烫油锅的水滴,瞬间引爆了压抑已久的情绪。

    越来越多的奴隶——汉人、匈奴人,甚至少数被压迫的鲜卑穷苦牧民从废墟中、从藏身处涌了出来。

    他们不再畏惧,人群开始汇聚,如同决堤的洪流,涌向郡守府的方向。

    他们看到了被韩当用牛皮绳如同捆住拖拽着在身后的置落罗,顿时怒不可遏。

    “杀了他!”

    “扒了他的皮!”

    “刘使君!为我们做主啊!”

    “杀光这群鲜卑狗!”

    愤怒的声浪如同海啸,瞬间淹没了整条街道。

    无数双枯瘦的手指向那个瘫软在地,只会哀嚎的身躯。

    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块雪块狼狠砸过去,有人试图冲破汉军士兵组成的警戒线,恨不得生啖其肉。

    刘备勒马驻足。他看着眼前汹涌的人群,他们眼神里狂喜与愤怒交织,积压了太久的仇恨需要倾泻的出口。

    城外的羌胡兵也在鼓动汉军进行清算。

    他身边的张飞按捺不住,环首刀已半出鞘:“大兄!这狗贼死有馀辜!让俺老张砍了他祭旗。”

    刘备缓缓抬手,制止了张飞。他的声音穿透了喧嚣:“诸位父老!静一静!”

    人群的骚动略略平息,无数双眼睛聚焦在他身上,充满了乞求与信任。

    “置鞬落罗及其部众,罪大恶极,罄竹难书!杀之,易如反掌!”

    刘备的声音陡然转厉。

    “然我汉军今日入主五原,非为屠戮泄愤,此贼当杀,然城内馀众,容我思量。”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激动又迷惑的面孔,刘子惠在后抬高了声调:“刘使君,张然明当年何以能抚定并州?何以边地胡汉渐安?皆因其只诛首恶,胁从不问,若今日我等不分良莠,逞一时之快,尽屠鲜卑降众,西部草原上那数万控弦之士,谁还敢来降?”

    “他们只会死战到底,我五原将永无宁日,再者,此番夜战,城内的不少鲜卑人也是出了力气帮了汉军的,一概从民意杀之,只怕伤了其馀鲜卑降卒的心啊!”

    “如此互相杀戮,郡内何时能安宁,别忘了拓跋部还在朔方看着我们呢。”

    一番话,如同冷水浇头,让许多被仇恨冲昏头脑的人瞬间清醒了几分。

    人群中响起嗡嗡的议论声。有人瞪着鲜卑降兵咬牙切齿,也有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刘备语气稍缓:“子惠言之有理。”

    “备今日在此立誓,只究首恶置落罗及其内核丁零党羽,馀者,无论胡汉,凡放下兵刃,诚心归附,皆为我大汉子民。”

    “传檄五原全境,愿归汉者,备一概录入民籍。”

    汉军立刻转向,争取以最快的速度,在西部鲜卑主力反应过来之前,牢牢稳住五原的根基。

    人心归附,根基在于土地和生存。

    “子惠?”

    眼神精亮的刘子惠快步而出:“使君。”

    “有劳你了。”刘备抱拳:“即日起,烦请子惠主持五原郡一应户籍、田亩、草场之清查大计。”

    他声音朗朗,传遍四方:“凡我州治下汉民、归附之匈奴、鲜卑部众,朝廷将重新丈量郡内所有无主之地、废弃草场,清查鲜卑大人、豪酋强占之田土,按户丁授田,授草场!”

    “什么?”

    “分地?分草场?”

    “朝廷——给我们分田?”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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