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置落罗麾下的部众还挺杂的。
九原内的守军民族成分复杂,并不齐心。
加之这几天汉军连续用攻心计,城内士气已经动摇。
破城近在咫尺了。
“抓住机会,与城内细作通信,一日后,我军攻城。”
朔方郡,鲜卑大人的穹庐内,弥漫着浓重的羊膻味、汗臭和未散尽的硝烟气。
火把啪作响,将帐内人影拉长扭曲,投射在厚实的羊毛毡壁上。
“又输了?”
魁头坐在胡床上,年轻的脸庞在火光下逐渐狰狞。
他手里把玩着一柄镶崁着红宝石的匕首,冰冷的目光却钉在推寅身上。
扶罗韩和步度根分坐两旁,眼神同样锐利,如同两头蓄势待发的恶狼。
“推寅大人!”
魁头的声音刻意拔高,匕首尖“笃”地一声轻响,钉在面前盛满奶酒的银碗旁。
“您可是咱们西部草原上响当当的智者。。石门障那回败了,您是胸有成竹,言辞凿凿要杀汉军一个出其不意,结果呢?咱们的人头倒成了汉军挂在马脖子上的战功!”
“在满夷谷————嘿,将近两千健儿没了啊,汉人天天说我们草原上能养几十万骑兵,你该不会以为那是真的吧?”
“折损个几千精壮,一个部落可就彻底完了啊。”
“你们到底在打什么仗?”
“把健儿都送光了,今后指望女人孩子去打仗吗?”
实际上,胡人的骑兵大多数是以几十人、几百人为单位行动的,超过一万骑兵的阵仗那就是后勤灾难。
秦汉时代,草原超过万骑出动的场面真不常见。
再不以一当十,夸耀己方战功的情况下,汉军在边塞能斩首几百胡骑就非常了不得了。
草原部落也不是所谓的全员皆兵,西汉的名士贾谊曾估算过草原部落的实力,其部:五口而出介卒一人。
擅石槐麾下控弦不满二十万,人口不过百万。
今天这个部落被砍几千人,明天那个部落被砍几百人,失去了主要劳动力的部落,生产力下降,很难熬过冬天。
培养一个健儿至少十几年的光景,这么损耗下去,汉人编户五千万人口,怎么都能撑得住,鲜卑人则完全扛不住啊。
要是搁在东汉初年,鲜卑被砍了几千人,那是接下来几年都不敢从这入塞了。
在朔州汉军的连续打击下,鲜卑人确实怕了。
“必须有人为满夷谷的惨败负责。”
魁头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逼视着推寅那张全无波澜的脸:“我就纳了闷了,您这草原智者的名号,怎么就让那个乳臭未干的知命郎给扯下来了?”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帐外呼啸的风雪声。
推寅身后的拓跋诘汾脸色瞬间涨红,手猛地按住了腰间的刀柄,他怒视魁头,胸膛剧烈起伏,正要发作。
“诘汾!”
推寅略显沙哑的声音响起。
他没看儿子,浑浊的目光依旧平静地对着魁头,甚至微微抬手,用枯瘦的手指缓缓摩挲着下巴上花白的胡须,仿佛魁头那尖锐的话语只是拂面的微风。
魁头见状,心底那点试探,彻底被少年得志的骄狂取代。
他嗤笑一声,收回匕首,语气变得不容置疑:“大人,这事儿没得商量!您败了的消息,我压住了。要是让下面的儿郎们知道,连您老都栽在刘备手里,还搭上了拔拔氏这些渠帅,这仗还用打吗?人心直接就散了!”
他自光扫过扶罗韩和步度根,三人眼中闪铄着同样的野心:“咱们鲜卑的规矩,您是懂的。能带着儿郎们打胜仗、抢到草场牛羊的,才是真正的头狼!论资排辈?那是汉人酸儒的把戏!”
魁头猛地一拍大腿。
“从现在起!这西边的战事,我们三兄弟接了!您拓跋部,安心养着便是,若是再有什么闪失————”
魁头故意顿了顿,匕首的寒光映亮他年轻气盛的脸:“大可汗追究下来,丢了河南地的罪责您老,怕是担不起,可汗雷霆震怒之下,你拓跋家从此就该消失了。”
拓跋诘汾再也忍不住,猛地踏前一步,愤怒的嘶吼:“魁头!你——!”
“诘汾!”
推寅的声音陡然严厉了一分,他缓缓站起身,那条病腿支撑着身体,显得有些吃力。
他并未看魁头,也未看任何人,只是拄着那根磨得油亮的拐杖,一步一步,沉默地走向毡帐外。
“如果大人认为你比老夫更合适对付汉人,那战场交给你部安排也未尝不可。”
“老朽退下了。”
魁头三兄弟交换了一个志得意满的眼神。
直到推寅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