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嘶力竭的咆哮,黑脸因极度的紧张和用力而扭曲变形。
“加双岗!日夜巡城,擅离职守者斩,动摇军心者斩,靠近城墙的汉奴————
全给乃公赶上城头!”
接下来的日子,置鞬落罗如同发狂的困兽。
他拖着沉重的身躯,每日披着厚重的皮裘,在亲兵护卫下,顶着寒风,踏遍了九原城每一段城墙,检查着每一处垛口,呵斥着每一队巡逻的士兵。
育延则亲自盯着民夫将一筐筐冻土、碎石,甚至拆下来的门板梁柱,疯狂地堆砌在城门内侧。
城里所有能烧的东西一破家具、干草、甚至一些破旧的毡帐,都收集起来,去当做柴火熬煮着恶臭刺鼻的金汁。
然而,鲜卑人越是疯狂地加固城防,越是声嘶力竭地强调坚守,城内的绝望和恐慌就蔓延得越快。
街道上。
往日还有些生机的胡市和汉人小摊彻底绝迹。
粮铺早已被鲜卑兵抢掠一空,紧闭的店门上布满刀劈斧砍的痕迹。
水井旁排着长长的队伍,男女老少都提着破桶破盆,眼神空洞麻木。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以及越来越浓重的排泄物和尸体腐烂混合的恶臭。
胡人贵族们紧闭门户,却在深夜里为最后一点存粮和财货争吵不休,甚至爆发械斗。
一些绝望的鲜卑兵开始酗酒闹事,砸开汉人百姓的家门,肆意抢夺最后的口粮和保暖衣物,稍有反抗便是一顿毒打甚至当场格杀。
哭嚎声、哀求声、绝望的咒骂声在阴暗的街巷深处此起彼伏。
而被强行赶上城头充当“肉盾”的胡汉奴仆,则更加不堪。
他们衣衫槛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眼神中除了恐惧,更多的是麻木和恨意。
当汉军例行公事的箭雨射上城头时,他们往往不是举盾,而是抱着头蜷缩在冰冷的墙砖下,任由箭矢擦着头皮飞过。
所有人都明白,城下的汉军越围越紧,营寨越修越固,攻城器械的建造日夜不停。
那三颗悬在城头的人头,就是九原城命运的预演。
破城,只是时间问题。
区别只在于,是汉军攻破,还是城内在绝望中先一步自我毁灭?
九原城,这座曾经的边防重镇,如今已化作一座散发着绝望和死气的活棺材。
饶是如此。
汉军还在消耗城内的锐气。
降兵们在城下吃着羊肉羹,躲在射程外喧呼:归降好,有酒有肉有牧场。
在城内有亲人的胡人,则开始向城内射去密信,连络家人。
一开始育延还打算阻止,每天能抓几十个与汉军通信的百姓,杀鸡做猴。
但后来他发现,根本抓不完————
很多守城的汉兵和鲜卑兵,自己就通汉。
刘备见到攻心计起了效果,干脆以汉军的名义向城内劝降。
“汉军步骑五万已在路上,朝廷只诛恶首!馀者不问。”
“能杀置鞬落罗、育延二人者,重赏!”
这一消息瞬间掀起了轩然大波。
胡人素来重利,忠心部落大人那是不可能的。
两汉能用胡人打胡人,就是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忠心这个概念。
眼看着置鞬落罗要垮台了,拓跋部又闯不进来。
城内的信心与日俱减。
到了三天后,已经有人开始翻城墙来投奔汉军了。
刘备接纳了城内的降兵。
那些被动的瑟瑟发抖的奴隶兵一进入汉营,就穿上了冬衣,吃上了肉汤。
心里如何不美?
刘备找准几个年轻的降兵问道:“城内还有多少守军。”
捧着肉汤的小卒直言道:“刘使君,忠心于置落罗的部落健儿就五百多。”
“其馀多是汉人奴隶,秃发、和铁弗。”
阎柔给刘备解释道:“草原上有规矩,如果父亲是鲜卑人,母亲是匈奴人,则生下来的孩子称秃发。”
“如果父亲是匈奴人,母亲是鲜卑人,则生下来的称为铁弗。”
汉末南匈奴右贤王刘去卑就是铁弗部的领袖。
拓跋诘汾的长子匹孤,就是秃发部的领袖,造成西晋秦凉之乱的部落就是这家了。
刘备又问道:“置鞬落罗是秃发、还是铁弗?”
“都不是。”那降卒说到:“他是北丁零。”
丁零,就是苏武放羊的那部落,在贝加尔湖附近。
叫他们敕勒、高车都行。
此部在秦汉一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