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还悍不畏死的鲜卑勇士,此刻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在泥泞湿滑的山谷中狼奔豕突,自相践踏。
后续涌入谷口的鲜卑援兵,迎面撞上这溃败的洪流,非但没能稳住阵脚,反而被冲得阵型大乱,裹挟着向后退去!
此局已彻底崩盘。
鲜卑部队分散在山谷中,各自为战,再不撤军,随着本部败走,全军溃败只在倾刻。
自从刘备得知胡人有可能从满夷谷进军后,便迅速派出斥候,做出决策,闪电般杀到毫无防备的胡人面前。
速度之快,角度之刁,根本没给这位智者任何反应的机会。
由于断了腿,半辈子拄着拐不上马的推寅这回也不得不骑马逃窜。
亲兵掩护着大人逃离,部众却被汉军杀得七零八落。
倒楣的伊娄氏听闻满夷谷方向发生了战斗,迅速朝着本部增援而去。
在汉军击溃拓跋先锋和本部的两千多残兵过后,迎头又撞上了在山道里转圈的伊娄氏。
汉军击而破之。
至此,除了距离较远的纥骨氏、普氏没能参与战斗以外,来进行突袭的七部拓跋军尽数遭到了汉军不同程度的打击。
纥骨氏、普氏、达奚氏、伊娄氏收拢败兵,在正午时分狼狈的退出了满夷谷。
汉军折损五百,追斩敌军一千馀级,俘虏八百而还。
七部拓跋部众星散流离,狼奔四散。
回到昆都仑大营后,七千人出征,竟只跟回来三千。
推寅浑浊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棋差一着、败局已定的无奈。
推寅颓然跌坐回胡床上,风雪灌入他开的皮袍,却冷不过此刻的心。
他苦心孤诣的奇谋,竟成了葬送鲜卑精锐的坟墓。
“刘备————知命郎————呵呵————”
他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悲鸣。
“老夫纵横西部草原多年,没想到败在了一介毛头小子手上。”
拓跋诘汾无奈道:“阿爸,这次汉人是运气好,趁着我部分散行军被他打了个突袭。”
“咱们下回再想办法,一定能报仇雪恨。”
“运气好?”拓跋邻叹息了一声。
“在上谷郡击败和连,能说他运气好。”
“在平冈大破东部鲜卑,那可以说是宇文部大意。”
“可在云中、五原,我军连战连败。”
“他们小觑那知命郎,老夫可没有!”
“我部最英勇的健儿全都出战了,大军正面被击溃还有什么可说的。”
“要是他刘备只会玩弄阴谋诡计,老夫倒不怕他,可问题是我部打不赢啊————”
“汉地真是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
那位曾被誉为草原智者的瘤腿老人,沉默地坐在山谷中,象一尊凝固在雪幕中的的雕像。
“这知命郎,到底该怎么对付呢————”
“诘汾,鲜卑好不容易壮大到今天这个地步,正逢汉朝衰落,朝无良将。”
“这本是横扫汉地的最佳时机,你说该不会因为此人————
拓跋诘汾摇头道:“怎么会呢?”
“绝对不会啊。”
“大可汗可还活着呢,他知命郎算个屁!”
“大可汗————”拓跋邻摇头:“大可汗只怕也将油尽灯枯了。”
“罢了,不说这些了,传令,去收拢溃兵。”
“就算此战败了,这仗照样得打。”
“对了,告诉各部,我们没输,还得告诉整个西部,我们再五原大胜汉军。”
拓跋诘汾不解道:“阿爸,为何要如此?”
拓跋邻眼神低垂。
“人心散了,就聚不拢了,草原上有匈奴人、羌人、汉人、鲜卑人。”
“不是所有人都忠于大鲜卑。”
“要是让他们知道,我军败了,人心动摇————各部落的牧民随时都会倒戈汉军。”
“好在,阴山还在我们手中,只要我们守住山脉,汉军就没法到塞外去收拢人手。”
刘备在击退各路胡兵后,在满夷谷修整了一日。
一则监察胡人动向,二则调整汉军部署。
这破败的村聚,周围还有不少野人。
“料想此地的胡民也很难生存了。”
“打扫战场,掩埋将士尸体,公明,你部掩护此部民回归五原。”
“唯!”
关羽拖着染血的缓首刀,来到刘备身侧:“兄长。”
“这一战打得漂亮啊,狭路相逢,以寡击众,彻底杀出了我汉军的威风。”
“也解决了我军目下最大的危机。”
“今后拓跋邻再看到我军旗帜,便得吓得魂飞魄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