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寅没有回头,只是佝偻着背,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向谷口那片未知的土地。
不知为何,此事过后,一种不祥的预感,竟无声地缠绕上他的心头。
但到底是什么感觉,推寅却说不出来。
当日,诘汾把母鹿刨了,取出小鹿炖了肉羹。
推寅一口没吃。
翌日,天晴。
“快!快!”
拓跋诘汾策马在相对宽敞些的谷段来回奔走。
看着缓慢如龟爬的行军速度,他心头焦躁。
步卒搬运巨大的滚石,试图填平一处陡坡。
推寅坐在一辆特制的、由一匹健马拉着的小车上,裹着厚厚的熊皮,闭目养神。
时间一点点流逝。
老头不耐烦地下了车,与七部鲜卑大人约定分道而行。
——
“山道狭窄,行军又慢,如此下去,何时才能抵达。”
“各部渠帅各率一路兵马分散行军,我们出了大青山,在山脚下会合。”
“切记,各部之间不可离得太远。”
纶骨氏、普氏、拔拔氏、达奚氏、伊娄氏、丘敦氏、侯亥氏各领本部兵马。
每一路的人数少了,调度起来就简单多了。
但同样————如同刘备所说,鲜卑兵分散在山谷中是很难集结的,一旦遭遇汉军突袭,彼此很难支持。
拔拔氏、达奚氏的二部千骑为先锋,向正南面进发。
递近满夷谷时,此处还有零星的人家。
满夷,满夷,正如其名,这些人都是躲在阴山里的胡人,人满为患的山谷,就是满夷谷。
满夷谷深处,几处村落,散落在溪涧旁向阳的坡地。
低矮的土屋茅舍,歪斜的篱笆,荒芜的田地里残留着去岁焦黑的麦茬。
几缕稀薄的炊烟,寥寥千馀的村民,阡陌相连,鸡犬相闻。
村中大多是为了逃避摇役和赋税的贫苦汉民,与各种胡人杂居混血。
这些生活在边缘地区的山中野人,一般被称为杂胡,根本分不清他们属于哪个部族的,就统称为杂。
满夷谷本是一处躲避战乱的世外桃源,然而鲜卑骑兵的到来,将此处的和谐骤然撕裂。
拔拔氏和达奚氏的鲜卑骑兵狂啸着冲破了村口那道防御野兽用的腐朽木栅。
他们没有遭遇任何象样的抵抗,只有几只瘦骨嶙峋的看门狗发出惊恐的狂吠,随即被呼啸而过的战马踏成肉泥。
“杀光!抢光!烧光!”
拔拔氏渠帅挥舞着滴血的弯刀,眼中燃烧着毁灭与疯狂。
连日在深山雪谷中行军的压抑,此刻找到了宣泄口。
屠杀,开始了。
“鲜卑人来啦!”
骑兵冲入村聚沿途见人就杀。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汉,颤巍巍地拄着木棍,试图将吓傻的小孙子护在身后。
他浑浊的老眼望着冲来的胡骑,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也许是哀求,也许是威胁。
“噗嗤!”
一柄沉重的斧头毫无征兆地砸在他的天灵盖上,颅骨碎裂的闷响被淹没在喧嚣中。
红的血、白的浆,溅了旁边一个达奚氏骑兵满脸。
那骑兵舔了舔嘴角的血腥,狞笑着,看也不看地上抽搐的老人和呆滞的孩童,马蹄无情地踏过小小的身体,继续扑向下一处茅屋。
惨叫声、哭喊声瞬间爆发,又被更响亮的狂笑和马蹄声压过。
几个鲜卑兵狂笑着将火把投向干燥的茅草屋顶。
一座接一座的屋舍被点燃,火光照亮了村民绝望的脸庞和胡骑狰狞的面孔。
妇人尖叫着从燃烧的屋子里冲出。
“跑?往哪跑!”
拔拔氏骑兵策马追上,俯身一刀,精准地割断了妇人的脚筋!妇人惨嚎着扑倒在地,怀中的强褓滚落雪泥。
骑兵看也不看那啼哭的婴儿,一把揪起妇人的头发,在她凄厉的哭喊和咒骂声中,粗暴地将她横掼上马背。
狂笑声中,马蹄远去。
在妇孺的一片哀鸣中。
村落中央的空地,成了临时的集市。
上百名被驱赶来的妇女和孩子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像待宰的羔羊。
年轻的女子被粗暴地从亲人身边拖拽出来,胡兵粗糙的大手肆无忌惮地在她们身上揉—捏、撕扯着单薄的衣衫,发出野兽般的大笑。
哭喊、哀求、咒骂混成一片绝望的哀鸣。
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女童死死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