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裹着霜雪撞入军中,带来紧急的军情:“报——刘使君,胡骑分兵两路!”
“一路约七八千骑,由北向南,穿越什尔登口,正急扑北舆故城。”
“另一路,不下万骑,自昆都仑河谷深处涌出,目标直指五原腹地,其势甚急。”
刘备立于粗陋的沙盘前,玄猎猎。
他手指划过阴山褶皱般的沟壑:“什尔登口————路途崎岖,加之阴山北面,风雪更烈,速度不会太快。此路主将何人?”
简雍侍立一旁,胖脸上竟露出捉狭笑意:“嘿嘿,玄德的老熟人。”
“哦?”刘备眉锋微挑,随即了然:“是和连?”
他眼中并无惧色,反而透着几分掌控全局的笃定。
“如此甚好。徐伯当、张稚叔坐镇云中,依托残垒险隘,足以让这位老朋友————撞个头破血流!”
“那昆都仑河谷这一路呢?”
张飞急切追问。
刘备目光骤然凝肃,转向沙盘上那条蜿蜒深入阴山腹地的河谷标记:“此路————若不出所料,当是拓跋部————”
他语气沉缓下来,带着一种不同以往的凝重:“诸位莫要小觑此部胡虏。拓跋诘汾之父,第二推寅,乃草原百年难遇的智者。其部渊源————更非同寻常。”
张飞挠了挠头:“胡人还有什么渊源?不就是放羊骑马抢东西吗?”
“放羊骑马?”吕布摇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烟尘,“你可知,这拓跋部的远祖,乃是何人?”
他环视帐中诸将,无人知晓。
“那拓跋部的祖先正是西京名将李广之孙——李陵!”
帐内瞬间一静,连关羽也微微抬起了双目。
刘备续道:“吕君所言不错,李陵将军孤军深入,兵败投降。孝武帝震怒,按汉律诛其妻小。李将军心灰意冷,从此归附匈奴。”
“匈奴单于将女儿拓跋嫁与他,并立其为右校王,李家从此成为匈奴贵族,匈奴人以母姓为贵,其后人便以拓跋氏”之名传承。”
“百馀年来,拓跋部深处漠北,其血脉中流淌的,不仅是胡人的剽悍,更有我汉家将门之智勇韬略,推寅父子他们精研的,也绝不只是牧马放羊。”
拓跋氏自称是李陵后人,此事真假尚不知晓。
但草原上一直这么说。
吕布手指猛地敲在沙盘边缘,目光锐利如鹰隼:“草原胡人,绝非皆是莽夫!自南匈奴归附,檀石槐崛起,便有一派人物,如檀石槐、推寅父子,力主汉化,他们窥我城池构造,习我兵法战阵,甚至钻研我农耕冶铁之术,他们深知,欲胜强汉,必先学汉。”
“寻常战术能对付其他部落大人,却对付不了推寅,我们等于是在跟自家人较量兵法。”
“此战之敌甚是了解我军,破之不易。”
吕布这句话却有种洞悉历史兴衰的预兆。
为何汉武、唐宗能横扫漠北?
盖因,彼时胡人,只是逐水草而生的牧人。
汉化程度还不深,没能学得汉唐的先进军事理念和甲胄兵器技术。
宋朝积弱,屡受边患,并非只是君王昏聩,更因当时的胡虏,早已非昔日的边土蛮夷。
辽金之铁骑,蒙元之炮车,女真之甲胄,彼辈已将农耕文明之长技、兵家之诡道,学得透彻。
而宋朝的士大夫,犹自坐井观天,视胡人为未开化之蛮夷,耻于效法其长技,终至被追上科技树,国门洞开。
汉、唐后期边患频仍,原因也在于,他们面对的不再是纯粹的牧人,而是深谙汉法、手握精器、兼有游牧之风的半汉化胡人。
当你的敌人比你还了解你自己时,这会成为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汉灵帝时期面临的便是这种尴尬的局面。
西汉打服了北方,把匈奴人、羌人、乌丸人、鲜卑人拆迁到内地当斥候,当属国兵。
后汉胡人逐渐学会了汉朝的技术,不断吸收汉地的百姓壮大自身。
檀石槐的爹投鹿侯,本就是个汉化南匈奴雇佣军头子,檀石槐是相当了解汉朝的战术的。
他不断吸纳汉地人才,以汉制汉。
这局面和西汉初年,面对的较为原始的游牧民族还不一样。
听完吕布的话,帐中沉寂了良久。
徐晃面色冷硬,率先打破沉默:“吕君所言甚是!然纵他拓跋深谙汉法又如何?我等亦是百战之师,交锋之下,胜负犹未可知!”
“推寅了解我等,难道我等便是泥塑木雕,他来!吾等照样杀他个片甲不留。”
关羽眼中寒光暴涨:“公明兄所言极是!推寅知我,然我等手中刀,更知如何斩将塞旗,战场之上,终究是比拼真刀真矛,铁血搏命,任他智计百出,吾自一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