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日夜上书为窦、陈鸣冤,甚至在朝堂上以头抢地泣血恳求,可已然于事无补。污名已铸,党人群情汹汹,士林视其如寇仇,他想从良将摇身一变成清流名臣?何其艰难?”
“是他自己把自己的路断掉了,这便是识人不明、沦为他人棋子的下场啊——”
“仲颖,你可不能跟张奂学。”
袁隗叹息幽幽,意味深长。
董卓连忙匍匐在地,叩首表态:“董某此生一日是袁公故吏,一辈子便是袁公故吏。绝无他想。”
“但有背主之念,当满族诛灭。”
一旁静听的袁绍没在乎董卓的表演,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之前袁隗话语中那有意或无意的“点拨”。
一个绝妙的计谋骤然成型。
“叔父!”
“张奂此人,虽已老迈,失意隐退,郁郁不得志,然其胸中韬略、腹内兵机犹在!更为要紧者——”
“他是凉州三明仅存的一人,其名,仍是悬在边军心头的一杆大纛!”
“皇甫规、段颖都已作古。当今天下,若论威震羌胡、深谙边塞的老帅——除他,还能有谁?
”
袁隗捻动玉珠的手指微微一顿。
袁绍趁热打铁,语速加快:“此人一心要洗刷污名,想重立朝堂,尤盼能得士林认可。”
“党人此番若向他抛出橄榄枝呢?假朝廷之名,以德高望重、总督幽并朔边务”之名相召,名义上,是请他出山坐镇,统领边将,共破鲜卑。”
“实则让他这位老臣,去牵制在边州的那些曹节党羽,更可在粮秣调度、兵权制衡上,处处掣肘。”
“边军但有军功,可尽数归名于张奂之下。打了败仗就推责给曹节的人。”
袁隗深深一叹:“张奂憎恨曹节利用他对付党人,破坏了他从武人跻身清流的机会。”
“他会愿意对付曹节。”
“但张奂会愿意对付其他边将吗?我认为,以他的性格,未必会,此人多少还是有些良心的。”
“良心帮不了他这凉州将门进入清流行列摆脱下贱武人的身份,但我可以。”袁绍目光盯住袁隗:“叔父以为——以张奂老辣的用兵之能,再加他渴望借机翻身、竭力讨好士林的急迫之心,会在乎这些么,只要能对付曹节他什么都会做?”
“这二虎相争,无论哪一方受损——于我,于朝,皆是良局!至于那张.所求虚名——给他便是,扳倒曹节,清除阉宦流毒,方是我等宏愿啊。”
“些许名声,舍予他一个暮年老朽,何足道哉?”
“妙计!”
袁隗思索片刻,抚掌大笑,枯瘦的手掌拍在坐榻上。
“本初思虑,果然周密深远!驱张奂为前驱,既全其虚名之盼,又解我切齿之忧!曹节若栽在此老手中,那是他技不如人。”
“张奂当年便是以护匈奴中郎将之名,总督幽并凉三州诸军事,他的威望甚高。”
“若曹节欲能与之对抗,亦必伤筋动骨,再难独大,曹节老贼失去边军控制权,如断其臂膀,一箭双雕!好!好得很。”
他目光看向董卓:“仲颖,汝曾在其帐下听命,对其脾性手段知之较深——依你看,此策可成?”
董卓早已听得心底翻江倒海。
袁氏叔侄这番赤裸裸的借刀杀人之谋,阴狠老辣令他不寒而栗。
他立刻堆起躬敬之色:“本初神机妙算!袁公明见万里!那张奂最是好名不过,当年打了胜仗最先要求举家搬迁到司隶,治书教程,以求虚名,如今落魄若斯,岂能抵挡清流雪中送炭?”
“他必感激涕零,定会拿出压箱底的功夫去对付曹节!这借刀之策,绝妙。”
董卓眼中闪过幸灾乐祸,仿佛已看到张奂这把磨刀石,狼狠硌向曹节的锋刃。
窗外秋风卷起一地枯叶,打着旋撞在紧闭的窗棂上。
袁隗眯起眼,望着窗纸上摇晃的树影,浑浊的眼球深处倒映的,似乎已是风雪弥漫的五原旷野。
未多时,董卓笑眯眯的离开袁府,刚出府门,脸色阴晴变幻,脊背也挺得笔直。
袁隗呢,一转头也颇为嫌弃的对仆从下令:“将那西凉武人坐过的榻子拿出去丢了,换上新的来。”
“还有,别让人知道董卓来过。”
三日后,京都中传来太学生游行。
面对胡骑侵扰幽并边塞之势。
太学生们要求张奂重新总督三州兵事,以应对胡骑全面来袭。
—
消息传到宫中后,出人意料的是,汉灵帝这一次居然同意了。
蹇硕焦急道:“陛下,这是党人在后捣鬼。”
灵帝揉着额头道:“朕当然知道。”
“张奂想当清流,但他就真的当的成清流吗?他被清流冷遇这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