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要你背靠的这座汉家城池,能在寒冬雪夜里,为你南匈奴的父母妻儿,保住一口暖汤热饭!”
刘备的每个字带着朴华与真诚,狠狠烙印在每个羌胡士卒的心上。
“将军——”一名东羌老兵单膝跪地,生硬的汉语带着颤斗。
“我们——不懂那么多规矩———只知道跟着您能打胜仗,能吃饱!”
“跟着将军!杀鲜卑!保族人!”呼衍儿金延单膝跪地,右拳重重锤在左胸,行了一个匈奴最重的勇士礼!他声音嘶哑,先前那股玩世不恭消失殆尽,只馀下滚烫的血气。
这一跪一吼,点燃了沉寂的火山。
“随将军,保族人!”
“杀鲜卑!”
震耳欲聋的胡语吼声如浪潮般在校场炸开!并州胡人、南匈奴射雕手,无论他们言语如何,此刻眼中都燃烧着同一种火焰。
那不是简单的归顺,而是在铁与血中查找到的生存的尊严,这些汉化的胡兵在汉人军队中被军官歧视,是军队里的最大的问题。
刘备以铁血为骨、以温情为线,在这些不同血脉的胸膛里缝合出了一条新路线。
张飞高举的皮鞭僵在半空,手指缓缓松开,嘴角向上牵动。
“益德,你记住与兵士同仇敌忾,比鞭子好使。”
“他们才是你身边最可靠的人。”
张飞低着头,若有所思。
刘备并未多言。
教化存在于身教,而不是言传。
太阳升起后,他带着张飞亲自训练。
校场东南角那群在张飞手中软趴趴的羌胡兵,在刘备到来后,震天吼声惊动四野。
练射箭的射箭,骑马的骑马,持矛的练突刺。
走在步兵数组时,他发现了一名有些拘束不安的汉人新卒。那是张杨招募的本地青壮,他们大多面黄肌瘦。
刘备缓步走过去,从怀中掏出那包珍贵的冻疮药粉,递给其中一名手背冻疮红肿开裂的少年:“你的名字?”
“小——小——小人李狗儿——在家排行老幺,原是鲜卑人的奴隶。”少年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
刘备拍了拍他瘦弱的肩膀。
“好名字。狗儿多命硬啊。”
他亲自将药粉敷在李狗儿肿胀破裂的手背上。
“冻疮化脓,开春了握不动锄头,种不了麦子,怎么养活家人。”
他环视这群面有菜色的汉卒,声音不大却充满力量:“你们是云中的根,弓马或许不如胡兵娴熟,但守护家园的狠劲,不能输半分。力气可以练,弓箭可以学。”
“我刘备与你们在此,修城筑堡,一同守住这道门!守住了云中,春天麦苗发芽时,你们的父老子弟——才不用像野草般,任胡人践踏!”
李狗儿看着手上被细心包裹好的伤处,又抬头看着刘备温和坚定的脸,喉头剧烈滚动,眼圈一红,猛地挺直了腰板:“将军!狗儿——狗儿一定练好!绝不给您丢人!”
一种远比冻伤更深入骨髓的东西,正在这瘦弱身体里生根发芽。
雪花不知何时开始飘落,细碎地沾在将士们的肩头眉梢。
寒风依旧刺骨,但校场上数千道目光却凝聚在阅兵台下那道的身影上。
他融化了胡兵的傲气,悟热了汉卒的寒心。
此刻,无论是桀骜的匈奴射手,还是碧眼的羌胡战士,抑或瘦弱的云中少年,都紧握着手中的兵器。
矛尖、箭、刀锋,在阴沉的雪光下寒芒吞吐,无声地指向同一个方向。
刘备静立如苍松。
张飞站在他身旁,放下了马鞭,这一瞬间好象明白了什么。
“这些人俺拿鞭子都训不动。”
“大兄几句话就给他们说的嗷嗷叫的练。”
“大兄比俺厉害啊。”
刘备回眸:“人心是要凝聚的,没有人生来就该为你卖命。”
“一个合格的领袖要比优秀的将军更重要。”
“昔日太祖皇帝与项羽争天下,论及兵法战阵,项羽韩信在他之上,论及谋略政务,萧何张良在他之上。”
“然则他们都没有本事像太祖一样让人甘心为他效力,奈何?”
“有些事儿不是能力够强就能办得到的,魅力也是能力的一部分。”
“而且是集合徒众,成就大业最重要的一部分。”
张飞挠头道:“大兄,俺明白了。”
“明白就好。”
刘备矗立在校场之上,立于风雪深处,他凝聚人心如中流砥柱,围绕在他身旁的强军猛将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