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形如岳,立于这寒风凛冽、群情激荡的练兵场上。
张飞矗立在阅兵台上,面色比塞北的冰更冷。
操演口令在寒风中炸响,传至胡卒方阵。
有几个胡人在交头接耳,张飞见状大怒。
“混帐!”他眼中寒光爆射,猛地拔出腰刀,刀尖指向那个笑声最响的南匈奴勇士:“呼衍儿金延!出列!”
那小卒被点中,非但不怕,反而将肩上硬弓向上托了托,大大咧咧走出队列,自光挑衅地迎向张飞。
“叫你练习射靶,军令如山!你为何不遵?”张飞声音低沉,杀气弥漫。
“将军,太冷了,活动活动筋骨才能听清嘛!”小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持械藐法!怠惰军规!鞭十!”张飞厉声断喝。
执法兵如狼似虎扑上,欲将他按住。
呼衍儿金延勃然变色,肌肉贲张欲抗:“谁敢动我——”
话未说完,人群后方传来一声沉声:“慢。”
这声音并不洪亮,却如同冰湖投石,瞬间镇住了场中所有躁动与喧嚣。数千双眼睛循声望去。
刘备没有看台上的张飞,也没有看被擒的南匈奴胡兵,平静的目光缓缓扫过校场上每一张脸庞。
他走到呼衍儿金延面前两步处站定,眼神平静地落在对方脸上:“你方才说——冷?”
呼衍儿金延对上那双深邃如潭的眼眸,先前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蛮气竟莫名一滞,梗着脖子强道:“是!冷得很!比草原上的冬牧还冷!这木头杆子握久了,手都快冻掉。”
这些新招募的羌胡兵是没有冬装的。
之前刘备的老部队是都买好了能过冬的物件儿,到了云中这地方有钱也没地方用。
“倒是备考虑不周了。”
刘备微微颔首。
他转头,对身后的简雍吩咐了一句,声音清淅传入众人耳中:“传令营中所有匠营。
今日起,暂停修缮屋舍。”
这命令让所有人一愣?不修房子了?
“所有麻葛布匹,全数收集,集中给我军将士制作冬衣。”
“俗话说,九月授衣嘛。”
“备身为三军主将,失察于此,惭愧不已。”
刘备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校场,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宪和去南面的太原走一趟。”
“给每人增发一双内缝毛皮、带护指的布握套。”
“还有过冬的厚衣物都不得少。”
汉代的夏天或许热不死人,但冬天在棉衣出现以前,是真的成片成片的死人。
在西汉最鼎盛时,尤是如此,更别说汉末了。
人群一阵微小的骚动。厚重的衣物这对于这些习惯了天寒地冻的胡兵并非必须品,但在这冰天雪地的城池里,握着冰冷的铁器在场外操练的确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
河套这地方靠近塞外,胡天八月即飞雪,如今是九月,已经快到下雪的时节了。
简雍问询后,迅速带一批人南下采买物资。
刘备转头,他的目光落在呼衍儿金延身上那件磨损的旧羊皮袄和裂口渗血的手指上。
他伸出自己的手。
从腰间一个牛皮小袋中小心倒出一点带着药味的淡黄粉末,那是十分珍贵的冻疮药。
“伸手。”他对呼衍儿金延道。
呼衍儿金延完全懵了,下意识伸出皱皱巴巴的手。
刘备一言不发,如同对待手足袍泽,仔细地将冻疮粉末敷在他指尖最深的裂口上。
冰冷的手指蘸着粉末,触碰在呼衍儿金延皴裂的皮肤上时,带来一丝微弱的刺痛。
“将军——小人不配用药。”呼衍儿金延声音艰涩。
眼前这个人,刚刚收复了云中城,名动并北。
他本可缩在城中,等侯朝廷的赏赐,立下了这等功名,不做边将,回去当京都官捞钱捞名声岂不美哉?
可他此刻却在风雪校场上,亲自给他一个悖逆军纪的胡兵敷药。
呼衍儿金延无言以对。
刘备敷完药,他用一块干净的麻布条替他将几个特别深的裂口小心包扎好。
这才抬头,看向呼衍儿金延那双依旧闪铄着困惑、但敌意已悄然化去的眼睛:“弓弦崩裂,手指受冻拉不开硬弓,射不准雕翎箭。”
“那会辱没了你的本事。”
“我汉军将士每一个人都值得配上最好的待遇。”
“都下去烤烤火,都去吃过朝食,等太阳升起来再练。”
此言一出,不仅呼衍儿金延浑身剧震,连那些围观的南匈奴射手也无不色变!
刘备目光扫过全场胡卒:“汉军操练严苛,非是苛待。是要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