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进入肥沃的前套平原之前,汉军所在的鄂尔多斯高原是典型的荒漠草原。
有河流的地方,就是草原,没有河流就是沙漠。
而战马的补给消耗极大,必须沿着草场和河流行进。
此一行,刘备本部兵马包括长水胡骑、河东骑士接近四百骑,及南匈奴射雕手五百,并州、冀州的义从骑士等等相加,堪堪千骑。
刘备骑着的卢马在前,任由寒风刮过面颊。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不放过草原上任何一处细微的异常。
汉军的斥候则往来奔驰,不断打探敌军踪迹。
沿途行军时,刘备还问了当地的南匈奴向导关于河套的历史。
向导告诉他,约莫在周时,此处的库布其沙漠,还是一片草原,这里森林茂密、水草丰美、绿菌冉冉、牛羊成群。
戎狄、匈奴都曾在这里繁衍生息。
秦朝控制了河套,以蒙恬率领三十万大军北却匈奴至阴山外。
为了给河套军民运输兵马粮草,秦始皇硬是在鄂尔多斯高原上开山修路,修建了长达七百公里的秦直道。
这一修动用数十万劳役,国民怨沸,直到秦国灭亡都没修完。
冒顿单于之后趁着楚汉战争,重新夺回河套。
至武帝年间,卫青再度击败匈奴,夺回此地。
武帝为了永久的稳固大汉边防,强制迁徙百万汉民移居此地,围绕着黄河修建了众多的河渠,使得河套成为千里良田。
秦汉两代为了打下河套,那真是用黄金铺路,人马尸体堆积成城,耗尽几代人的血汗,才维持住这片土地。
但过度的人口增量和土地开发也破坏了水土环境,小冰河期到来后河套气候巨变,加速了沙漠化的进程,这才形成了库布齐沙漠所见皆荒原的场景。
刘备问道:“整个河南地现在都是荒漠吗?”
于夫罗摇头:
“阴下沿着河流伸展出去的敕勒川,仍是极好的草场。”
“这些年朔方刺史部所辖的河渠都已干枯破坏,虽然很难再维持种地,可在此放牧仍是不成问题。”
“朔刺史部?”张飞挠头:“是哪?”
刘备扭头道:“西京时,天下有此州。”
“光武中兴后,国家经历内战,百废待兴,朝廷便将河南地都废弃了。”
“朔方刺史部从此便并入并州。“
于夫罗闻此,瞥向远,眼神里有些不满。
“东京朝廷,在武功面要比西京朝廷差得远了。”
“当年我们南匈奴的部落,直在阴北为汉家放牧。”
“东京朝廷打不赢鲜卑,边塞萎缩了,我们这些属国子民也得被内迁到了西河。”
“真想再回到阴山以北,看看孝武皇帝当年修筑在草原上的两万里汉家长城。”
刘备默然:“会让你看到的。”
“我保证,让你重新见识汉军的风采。”
凛冽的北风如刀,日夜不停地刮削着库布齐沙漠边缘裸露的沙砾与岩石。
队伍在无垠的灰黄与死寂中跋涉半日。
终于,当翻过一道被风沙磨平的古老沙梁后,视野尽头,天地间骤然展开一片令人心悸的绿色。
一泓浩瀚的湖泊如同镶崁在苍茫焦土上的巨大碧玉,水光粼粼,倒映着低垂的云层。
湖水深不可测,在这干涸的绝境中,如同神迹。
湖岸延伸处,尽管深秋草色枯黄,但大片未曾被沙化吞噬的丰茂草地依旧顽强地铺展着,足以想见春夏时节的生机勃勃。
他望着这片宁静却又仿佛蕴含着无尽刀兵气息的碧水草场,眼神幽深。
身旁的于夫罗催马靠近几步,看向湖泽的眼神亦带着草原民族对水草本能的眷恋:
“虎泽真是好地方!若在春夏,此地牧草足养数万牛羊。”
刘备并未应和于夫罗的赞叹,声音平静地象在叙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古老故事:
“我记得永初三年,距今——怕有七十载了。”
他目光转向于夫罗的脸:“七十年前,就在此处,就在这虎泽之畔..”
“南匈奴万氏尸逐鞮单于,于此地登高一呼,聚众反汉,护匈奴中郎将耿种在美稷县被围得水泄不通。”
“辽东太守耿夔与度辽将军梁懂合兵将其主力击溃于美稷城下—那位单于,最终落得个脱帽徒跌,狼狈乞降的结局。“
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段冰冷的史实。
于夫罗的脸上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神色。
“都是陈年旧事了,提它作甚,汉家天子宽仁,恩威浩荡,自万氏尸逐鞮单于以后,我部幡然醒悟,已回归正道。”
“有汉家,才有我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