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鲜卑未灭何家为,车马向河东。
    血色的夕阳终于挣脱了阴云,将最后残光泼洒在桑林战场。

    那光不再是明媚的暖金,而是一种血液凝固形成的暗色,仿佛与浸透泥土的鲜血融为一体。

    激战已然止息,震天的杀声被伤病的低鸣的取代,血腥味的空气里飘荡。

    “医工,诊治伤兵。”

    “馀部搜罗残贼。”

    “打扫战场。”

    汉军四面捡拾兵器。

    张飞则拄着长矛,嘉立在户丘旁大口喘息。

    “这一仗可把俺累的不行了。”

    左丈八的巨躯倒在一片被踏平的桑丛中,身边堆积着敌我残体。

    张飞死死盯着那巨寇的尸首,仿佛怕这恶兽再次诈起。

    几个随军的医工正吃力地从户堆下拉扯重伤倒地的袍泽。

    刘备缓缓走在桑林中。

    他摘下了染血的兜整,浑身被血渍、烟尘和汗硷染成了破碎杂驳的深赭色。

    赤袍下摆沉重地垂着,吸饱了血泥混合物,每挪动一步都似有千斤之重。

    他并未急于返回军阵或查验战果,只是沉默地行走在这片被死亡咀嚼过的土地上。

    脚步落下去,偶尔踩到未曾清理的断肢或残破的躯体碎片,脚下会传来硬物的确痛。

    韩浩令乡民在战场捡拾兵器,收集洞穴里的财货,这些都是历年以来,贼人从山下抄掠所得。

    刘备倒也是大方,令人将财货粮草尽数归还乡人。

    韩浩坚决不从:“若无明公相助,我县百姓只怕得年年受灾。”

    “如今平了寇,这财货自当为明公军资。”

    刘备推辞不得,只得令人奉还了半数钱粮,馀下的确实得充作军资,安抚有功将士了“看看还有没有伤兵,都找一找。”

    二人并肩而行。

    刘备在一具相对完整的汉军年轻士卒尸体旁停下。

    那士卒面朝下扑在泥水中,身下渗出大滩深褐色的血污,后心一个可怖的矛孔还在缓缓渗出粘稠的液体。

    刘备缓缓俯身,极其小心地,将那士卒半陷在泥里的头翻过来。

    泥土糊在黑的脸上。

    刘备伸出拇指,动作轻柔得如同擦拭最珍贵的瓷器,一点点抹去他口鼻眼角的泥泞。

    当那张脸终于显露出来时,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双眉微,嘴唇微张,仿佛在最后时刻想喊出什么。

    刘备的动作停滞了一瞬,自光深不见底。

    那里面没有泪,只有一种沉凝的、几乎要将周遭光线都吸纳的哀。

    他什么也没说,只亲手将少年兵空洞的眼睛慢慢阖上,指尖触碰到那冰冷、失却弹性的眼脸时,手指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沉默地站直,玄擎已沾满泥浆,沉重的垂看。

    暮色四合,将他的身影拖得很长很长,最终消融在身后那片染血的、桑林深处。

    正史中的老刘一生爱兵如子。

    是以,基层军官皆愿为他效死力。

    就连同时代的人,都骂他‘老革”,一直把刘备当做老兵油子来看,如此可见一斑。

    对底层士兵的照顾,也是季汉在刘备死后,还能够维持国祚的重要原因。

    诸葛亮所说的:侍卫之臣不懈于内,忠志之士忘身于外者,盖追先帝之殊遇,欲报之于陛下也。

    这些侍卫之臣、忠志之士便是刘备时代打下的根基。

    韩浩站在他身后久久不言。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那是大量新鲜血液暴露在空气中挥发出的腥气,混合着内脏破裂后的秽恶,以及桑树枝叶被暴力摧折后流淌出的青涩树汁。

    还有...焦糊味和人肉被烧过的难以言喻的恶臭。

    韩浩紧跟在刘备身后一步之遥,不时作呕。

    他身上那股淡雅的少年气已被血腥味儿粗暴地撕碎。脸颊溅上了暗沉的血污星点,甚至有一道已经凝结的暗红细痕。甚至指甲缝里也塞满了黑褐的泥土和凝固的血。

    他的目光不再仅仅是锐利,更多了一种强行压抑下的钝痛与茫然。

    行走在堆积的尸体间,偶尔踩滑在湿滑的泥地上,脚下跟跎一步,身体瞬间绷紧,随即他又强迫自己稳住。

    他不知道前面的刘备怎么走的这么稳的,尽管这青年比他大不了两岁,可身上那股从容镇定却令他吃惊。

    韩浩跟在刘备身后,越过尸群,当他的视线扫过那些僵卧在泥地中面目挣的面孔和难闻的气味时。

    胃里突然一阵不受控制的痉孪翻搅。

    他猛地别过头,重重咽下喉咙涌上来的酸涩,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韩浩皱着眉头,努力的喘息了一阵:“真难闻啊——”

    久在边塞刘备早已习惯:

    “元嗣是第一次上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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