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我等愿拜刘君为明公!
    王屋山下,原乡。

    暮色压山,鸦群噪着掠过青黑色的峰峦。

    焦糊与血腥味粘稠地滞在空气里,久久不散。

    泥地上散乱着碎裂的瓦罐、碾碎的黍穗,几摊红褐色的血块周围,贪婪的绿头蝇在空气中四面飞旋。

    “放火烧了屋,后边人跟上。”

    随着贼首下令,几座茅屋很快被点燃,木梁上渐次冒着丝丝缕缕的青烟,随后是火星。

    大火点着了,几名贼人从火光中走出,沿途密密麻麻的贼兵正在把抢来的馀粮和绑住手脚的妇人放上骤车。

    这算是汉末山西之地常见的景象了。

    活动在太行山和中条山中的贼匪早在东汉初年便已聚集成群。

    所谓的贼其实是由当地豪族所统率的部曲。

    这些流寇盘踞在大山中劫掠,与地方大姓勾结,互为表里,经历过汉初刘秀的一轮清扫,河北群盗的势头被压下来了。

    他们到了汉末重新壮大,等到黄巾事起,平日里这些躲在大山里的渠帅便打着黄巾旗号,号为蒙特内哥罗军、白波军一同造反。

    今个儿这些贼人收获不错,洗劫了一个乡,在河内县兵们抵达之前他们有充足的时间把粮食运到大山里。

    汉兵也不敢轻易入山剿匪,官兵和匪兵就这么长期对峙着。

    只要贼人不抢的太过分影响了太守的政绩,洗劫一两个村子就放他去吧。

    “女人、粮食都装满,我们回王屋山!”

    “走咯!”

    贼首的吆喝声传遍了村聚。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从村落的东南方向,一队绛甲骑兵疾步而来。

    刘备抵达后,环顾四周。

    村里的篱笆歪斜倾倒,圈栏里空空荡荡,只残留着刺鼻的牲畜粪便气味和几撮沾着泥污的鸡鸭羽毛。

    关羽快步下马,观察着地面的车辙印,村道碾出凌乱而深重的蹄印,还有许多杂乱无章的足迹,平整的小径踩的乱七八糟。

    寂静是这里最大的声音,却又被无数细节刺破。

    刘备下令。

    “云长去找找还有没有人。”

    成年的壮丁应该是被带走完了,这是流寇扩充人手的最快方式,小孩儿可以拉去卖钱。

    老人则留在村里等死就是了。

    汉军所过之处,满目狼借。

    刘备下马,路过一个破烂的茅屋,残破的门轴在风里发出嘶哑的咿呀转动声,断断续续。

    老人在废墟深处发出虚弱鸣咽,灶台的冷灰里,隐约可见一个小小的、慌乱的手印,印在冰冷的灰烬上。

    待贼兵走后,童子们方才从灶台里爬出。

    一位老姬衣衫被撕开了半边,露出枯瘦的肩膀和布满青紫掐痕的皮肤。

    她跪在一间歪斜的屋前,布满褶皱和老茧的手在泥土里机械地翻拣着,指甲缝塞满了黑泥,最终抠出一个沾满泥污、原本鲜红的童鞋。

    “我的娃啊,娃啊——”

    这是河内啊—堂堂三河之地,怎么会乱成这样。

    但一想到京都阳附近都是盗贼四起,众人便不奇怪了。

    东汉豪强遍地,豪强的副业也等同于盗贼。

    即便是开国初年,阳都经常发生劫掠之事,连阴皇后一家人都被劫持过。

    自此,王公贵族之女在阳都不敢轻易出城,社会治安可见一斑。

    “骑士下马。”

    “掩埋尸体。”

    夕阳的馀晖穿透铅云,将整个残破的村落涂抹上一层诡异的、如同凝固残血的橙红色。

    山风吹过空荡的门框、倾斜的梁柱和低伏的田野,发出鸣鸣的悲鸣,象是这片沉默土地上的哀歌。

    昨日袅袅的炊烟、鸡鸣犬吠与孩童的喧闹,此刻都化作了焦土。

    未多时,简雍喘着大气儿来报。

    “玄德,贼人们在原乡留下了四百多具老人的尸体。这说明贼人的数量不会太少。”

    “听活着的村民说,来者估计有两千上下。”

    “他们一直活动在职关周围的大山里打家劫舍。”

    “两千人,这可不少啊。”刘备怒火中烧:“贼首是谁打探到了吗?”

    简雍点头:“河内豪强,眭固,字白兔!”

    刘备听到这个名字,双目一凝:“舆图!”

    刘备从韩当手上接过地图,仔细研究了一下河内的地形。

    职关是太行八陉之首。

    职,乃车轴之端也。

    职关,就是信道仅当一职(车)通过的险关。

    山贼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主打的就是一个拢断道路,沿途劫掠山下百姓。

    正所谓狡兔三窟,封建时代贼人是杀不干净的。

    一边有豪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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