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暑气如同厚重的惟慢笼罩着皇城,而在宫阙深处,那座赫赫有名的皇家离宫,却仿佛打开了一道通往清凉幻境的秘门。
与宫外尘埃飞扬截然不同。
进入灌龙园,层层叠叠的绿意中便奔涌而出。
高大乔木顶端的蝉鸣汇集成浩大的合奏,在灼热的空气里轰轰作响。
浓密的林下灌木和草丛深处,蟋蟀、油岭、铃虫们以细碎而连绵的节拍应和着,编织成一张永动的密网。
水鸟清厉的长啸、雀鸟短促的调啾时不时刺破这庞大的声幕,却又迅速被无边的嗡鸣所吞没。
吕强入园时,四面的宫人都在捉蝉,灵帝呢正树荫下垂钓。
没有鱼钩,没有鱼饵,竟是学得姜太公。
“陛下今日心情倒是极好啊。”
灵帝闭目良久,方才传来回音。
“这些天被气够了,得养养神,静静心。”
灵帝生性喜欢道教。
即便是钓鱼时,也要说些玄而又玄的话。
“听闻往昔楚国,有方士詹何擅钓。”
“有人向詹何请教垂钓之术,他回答说,垂钓实为修身养性之术。其心静如止水,无波无澜,故能钓得大鱼。世人多以钓鱼为乐,然多求鱼之鲜美,鲜知钓鱼之真意。”
“浅塘钓深,深塘找浅—鱼儿自来。”
不多时,灵帝的钓杆下,水面翻腾,竟是真有游鱼扑腾出水面,径直摔倒了岸边。
灵帝捡起那大红鲤鱼,便放入桶中。
吕强见水面上浮出气泡,眼波一转,转头对刘宏道:
“陛下,刘玄德进入若卢狱已有三日。”
“除了卢尚书以外,亦有不少太学生和清流子弟在公交司马署前上书。”
灵帝笑道:“都说君子宁闻车前马屁,不闻人屁也。’
“可这些清流君子,却总是闻着味就来了。”
“差不多是时候了。”
天子起身丢下鱼竿,又将桶中鱼放回湖中。
吕强跟着天子信步来到了凉亭中。
这时,赛硕方才从水面下冒头,摸了把脸上的水渍,大口喘息着。
水下自然得有人,鱼儿才能上案。
众多宫人陪着灵帝消遣,也不觉得荒谬。
委实是,多少人想来扮演赛硕的角色都没有机会呢。
“赛硕走一趟,把刘玄德带进灌龙园来。”
浑身湿透的赛硕漫步上岸,刚要说:“唯。”
却被眼尖的吕强打断了。
“陛下,还是老奴去吧,让赛硕去换身衣裳,一身湿漉漉的去见刘郎,总归是不合皇家礼数。”
灵帝默然。
赛硕出门时,再三向吕强道谢。
“多谢中贵人。”
“不必谢老奴,咱们都是无根之人,在宫里都得互相照顾着些,去吧。”
赛硕心中温热,其实宫内的宦官并非是一心的。
王甫、曹节之流,权欲滔天,互相倾轧,是皇帝眼中钉。
张让、赵忠之流则巴结何家外戚,与外朝党人关系极好,又懂得长袖善舞,故而一直被灵帝重用。
赛硕则是皇帝忠犬,不懂经营势力,势单力孤,一心效忠灵帝。
曹操拿赛硕族人开刀,就是看到他没有根基,方便下手立威。
吕强这种较为公正平和敢于在灵帝面前说真话的是少数。
他清忠奉公,史称:帝知其忠而不能用。
被赵忠之流下狱害杀前,放言:“吾死,乱起矣!”
果然没多久,东汉就名存实亡了。
话分两头,赛硕去换衣服时,争锋吕强来到若卢狱。
他通过窗杨去探望,刘备正在用地牢中的干草编制草履。
吕强忍不住走入牢门,大笑道:“刘郎在牢中经营的好大生意啊。”
刘备起身行礼:“见过中贵人。”
“备,闲来无事,打发时间而已。”
吕强看了看墙角堆积的十几双草鞋,不由得大为惊讶。
“三天时间,你织了十双?”
刘备颌首:“在我们涿郡啊,这草履叫‘不借”,因家家都有,所以不借。娴熟的匠人半天就能织一双。”
“备年少早孤,不忍家母太过辛苦,幼时备为了补贴家用,只能靠着卖草履草帽营生”
“别人织一双,我就得织两双,别人卖十文钱,备就卖六文钱。”
“到后来,即便是郡中手艺最好的,也编不过备了。”
根据《后汉书》记载,汉代一双草鞋的价格约在5-10文钱之间。
吕强好奇道:“卖价六文钱,自然能吸引人,但这般作为,刘郎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