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檐滴水。
卢植随着赛硕的脚步缓缓进入若卢狱。
出人意料的是,刘备所居的地牢并没有阴冷之象。
刑具是没有用的,牢内的陈设都及其完备,每日餐饭皆为宫内珍。
“卢尚书放心,陛下有言,每日负责宫中饮食的太官令都会专门向若卢狱准时送出餐饭,陛下吃什么,刘君便吃什么。”
听到这话,卢植不禁眼神震动。
“陛下莫非不想害刘玄德性命?”
“哎呀,天子真要杀刘君,就该将他丢到廷尉府去处置了。”
“放在宫内,有陛下的人看着,总归是安全些。”
卢植恍然大悟,定是刘备说了什么犯忌讳的话不能传出去,灵帝用这种方式来保护他。
只是,他这边塞武人怎能得到天子这般青睐呢?
卢植拿不准,比至地牢大门之前时,赛硕在此停住脚步。
“小人就不打扰了,先行一步。”
卢植做了个躬敬的手势:“有劳中贵人带路了。”
赛硕闻言笑道:“小人一介黄门,怎能尊称中贵人呢。”
“卢尚书,请吧。”
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地牢内的刘备微微抬头。
立在阴影中的男子形长八尺,身姿挺拔。面容方正,轮廓硬朗。
他的鬓角已然染霜,灰白夹杂着沉静的墨色,从发梢细密地蔓延至耳后,如同秋日落满霜华的劲草。
饶是如此,头上的发髻仍被他梳理得整整齐齐,并用一方半旧的深色巾稳稳包裹着。
走出阴影时,刘备方见这穿着一身褐色的袍服的男子,正是卢植。
刘备是做梦也没想到,卢植会来看望一介记名弟子的,他连忙从榻上起身,行礼道。
“卢公!”
“唉,你坐下,勿要声张。”
卢植走向地牢,却发现地牢的大门根本就没上锁—.
他环顾着刘备所处的环境,称不上极好,但也算得上是地牢中的VIP了。
“汉孝成帝永始年间,由长安令尹赏主持建造了一种名为虎穴的监狱,用以关押罪犯“虎穴深入地下数丈,顶部复盖石板,并由专人看守,因通风极差导致囚犯存活率极低。”
“若卢狱是宦官所掌,多用虎穴形制,不经廷尉审判,便常肆意杀人。老夫听闻,进了若卢狱的,多是站着进来,躺着出去。”
卢植看了一眼面色滋润的刘备:“你倒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能在若卢狱潇洒度日的。”
刘备笑道:“这么说,倒是天子宽仁,有心饶恕备狂悖直言之罪了。”
卢植缓缓坐在刘备对面:“老夫倒是想知道,你与陛下究竟说了什么。”
“玄德,方便透露吗?”
刘备拱手道:“备自不敢隐瞒卢公。”
“当日陛下令备言说大汉衰败之情,务求真切。”
“备奉命行事而已。”
卢植抚须笑道:“怎么个说法?”
刘备正色道:
“天子说,大汉有今日,是历代积弊无可回转之过。”
“备问陛下,天下乱在官吏不法,可作为天子当真就没有一点错吗?”
“正所谓:上行虐,则下急刻。赋敛重数,刑罚无极,民相残贼,是谓亡国之祸。”
“内贪外廉,诈誉取名。窃公为恩,令上下昏。饰躬正颜,以获高官,是谓盗端。”
“群吏朋党,各进所亲,招举奸枉,抑挫仁贤,背公立私,同位相汕,是谓乱源。”
“强宗聚奸,无位而尊,威无不震,葛相连,种德立恩,夺在位权。侵侮下民,国内哗喧,臣蔽不言,是谓乱根。”
“世世作奸,侵盗县官,进退求便,委曲弄文,以危其君;是谓国奸。”
“善善不进,恶恶不退。贤者隐蔽,不肖在位,则国受其害。”
“往昔,蔡师进忠言而被流放于外,不亦此呼?”
卢植抚须道:“此文出自于《黄石公三略》,玄德懂兵法?”
“哦,也对—你当是懂些兵法的,如若不然也不会立功于平岗。”
转而,卢植又问道。
“那么,玄德说这些的目的何在?你分明已经得了端门对策第一,有大好前程啊。”
“何故要冒死触怒天子,是你背后的党人要求的?”
刘备目光如炬,与卢植对视时,眼中的火光在燃烧。
他自然不能说自己看到了汉家复灭的未来。
只能道是:“备生性弩钝,跟随蔡公学习毛诗,许久也未能学得精髓。”
“凶暴强横,敲骨吸髓又贪赃,窃据高位享厚禄,害贤臣害忠良。”
“百姓悲叹如蝉鸣,恰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