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过牢的人打架,不讲套路,讲换命。
顾真后仰让过这一肘。
脖子往后折的角度大了些,后脑勺那块被二狗子敲过的旧伤处传来一阵发紧的钝痛。
没空管。
他右脚往前一跺,整个人的重心猛地前移。
肩头撞进刘瘸子的胸口。
两人贴身的瞬间,顾真左膝提起来顶着刘瘸子的大腿根。
刘瘸子原本就瘸的那条腿,被这一下彻底抽空了力气。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往侧面栽倒。
右手捂在胸口,牙齿咬得咯吱响,满脸是汗,但愣是没嚎出来。
就在这当口——
“嗤——”
破风声从右侧贴着耳根子过来。
板寸头的柴刀。
顾真仰身避过刀锋,铁锈味蹭着他的鼻尖飘过去。
近
太近了。
顾真没退。
他顺着避刀的惯性身子一旋,左脚猛地一蹬地面,锤柄横出,“啪”一声,死削在板寸头的小腿迎面骨上。
两斤重的铁锤柄打在没有肉护着的骨头上,那声响听着都疼。
板寸头痛得双膝一软,“扑通”跪在地上。
柴刀脱了手,在地上转了两圈。
他两只手抱着小腿,嘴咧得能塞个拳头进去,“嘶——嘶——”地往里抽冷气。
前后不到十几秒。
一个捂着废手满头是汗趴在地上,一个抱腿跪在土里龇牙咧嘴。
李铁栓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个鹅蛋。
他那只攥着枣木棍的左手,这会儿抖得跟筛糠似的。
刚才的凶狠劲头,像被人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板,浇了个透心凉。
跑。
身体比脑子快。
李铁栓脚底一转,转身就往堤坝方向蹿。
“嗖——”
顾真手腕一甩。
那把羊角锤脱了手,带着风声划过一道低平的弧线。
不偏不倚,砸在李铁栓的后腰上。
“嘭!”
闷响。
那种实心铁砸在肉上的声音,又沉又钝。
李铁栓身子往前一栽,踉跄了三步,脚底下绊着自己那根枣木棍,整个人面朝下趴进了泥地里。
还没来得及翻身。
一只脚就死踩在了他的后腰上。
顾真俯下身,单膝压在李铁栓的脊梁骨上。
左手扣住他的后脖颈,翻身上前。
右拳抡起——
“砰!”
一拳砸在李铁栓的颧骨上。
拳头陷进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骨头和肉之间那层薄薄的脂肪被碾开的触感。
“砰!”
又一拳。
鼻血瞬间飙出来,和着黄泥糊了满脸。
“砰!”
拳拳到肉,每一拳都稳,都重,就像夯地机无情且稳定的锤着李铁拴。
“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大哥我错了!”
李铁栓被打得口齿不清,嘴里的血沫子和着黄土吐了一地,两条腿在冻土上疯狂乱蹬,他想抬手护脸。
顾真停了手。
他没起身。
就那么居高临下地骑在李铁栓身上。
连口粗气都没喘。
他甚至腾出右手,把骑人时蹭歪的褂子领口顺了顺。
“一月之期还没到。”
顾真的声音跟刚才没什么区别。平。稳。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是谁给你的胆子,提前过来讨债?”
李铁栓鼻子里全是血,呼吸都困难。脑子里“嗡”响成一片。
可压在身上那股子重量和后脖颈上铁钳般的手劲,让他连挣扎的念头都不敢生。
“是……是王桂花!”
李铁栓像条被踩住七寸的死蛇,什么底裤都不要了,全往外倒。
“昨天晚上她摸黑跑到我家来的!”
“她说……她说你昨天随手就掏了一百块给她!眼皮子都没眨!她说你手里肯定还攥着几百上千块的现钱!让我今天叫人来堵你,往多了要!”
李铁栓疼得龇牙咧嘴,嘴里的血沫子糊在下巴上,说话漏风。
“她说超出一百八的部分……她跟我五分账!”
顾真听完。
嗤了一声。
他松开了李铁栓,坐直了身子。单膝还压着,但力道松了三分。
“李铁栓。”
顾真低头看着满脸血污的李铁栓,声音里居然带出了一丝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