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极其随意地把锤子换到了左手。
右手探进怀里。
掏出来一叠钱。
十八张崭新的大团结。
顾真手腕一扬。
那叠钞票在半空中散开,带着油墨特有的涩味,像一把红色的枯叶,飘洒洒地落在李铁栓脚前的黄泥地上。
顾真的声音平得像块冻实了的冰面。
“拿钱,走人。”
李铁栓愣住了。
他两只绿豆眼死盯着地上那些散落的钞票,扎眼得不像话。
跟昨天王桂花描述的一模一样!
随手就掏!眼皮子都不带眨的!
这小子手里果然攥着大把的现洋!
“捡!”李铁栓冲身后的板寸头吼了一嗓子。
板寸头犹豫了一下,弯下腰。
他蹲在地上,把散落在冻土里的钞票一张一张捏起来,舔着大拇指头数了两遍,抬头冲李铁栓点了下脑袋。
“铁哥,十八张。一百八整。”
李铁栓眼前先是“嚯”地亮了一下。
可紧跟着脸就沉下来了。
一百八是旧账没错。
可五百四呢?差三百六!
他以为顾真这么爽快掏钱,是怕了。
怕了,那就该继续逼!
“就这?”李铁栓底气陡然硬了三分。
他把枣木棍往腋下一夹,翘起尖的下巴,小眼睛眯成一条缝。
“一百八是一百八,可老子今天说的是五百四!你是聋了还是不识数?”
他往前跨了一步,声音拔高。
“差的三百六,你现在就给老子掏出来!”
顾真没动。
他把左手的锤子在指间慢悠悠转了半圈,锤头磕在旁边的篱笆桩上。
“当。”
一声脆响,像谁在敲丧钟。
“铁栓哥。”顾真偏了偏头,语气随和得像在跟邻居唠嗑。
“钱给了,账清了。当初在王支书面前白纸黑字写得明白白,一百八十块整,你自己按了手印的。”
他停了他停了一下。
目光从李铁栓身上移开,极其缓慢地扫了一圈四周。
水库在北边,枯芦苇荡在东边,西边是一片连鬼都不来的荒坡。
四面八方,灰蒙蒙的天底下,除了风声,连个人影都没有。
“不然的话……”
顾真收回视线,盯着李铁栓。锤子在手心里转了个方向,锤头朝前。
“这地方挺偏的。死三个人,没人知道。”
风刮过水库面上的薄冰,发出“嘎吱”的碎裂声。
板寸头嘴里的草根不知什么时候又叼上了,这会儿“啪嗒”掉在地上。他跟刘瘸子对视了一眼,脚底板不自觉地往后挪了半寸。
刘瘸子的铁管还攥在手里,但攥管子的那只手,指关节微发白。
可李铁栓脑子里全是三百六十块钱。
那是他这辈子见都没见过的数字。
贪欲把恐惧烧了个干净。
“放他妈的屁!”李铁栓暴起,一脚踹在身旁刘瘸子的屁股上。“愣着干什么!给我上!先废了他的手!”
刘瘸子被踹得一个趔趄,咬了咬后槽牙。
蹲过大牢的人有个毛病,被人从背后推一把,肾上腺素直接就顶上来了。
他不再犹豫,两条腿一前一后蹬开,铁管抡圆了,横着朝顾真的肋骨就扫过来。
这一下带着风声。力道沉,角度刁。
板寸头也动了,柴刀从侧面绕过来,走的是斜劈路线,奔顾真握锤子的那条胳膊。
两人一前一侧,配合得不算默契,但够狠。
顾真身子往左一拧。
铁管擦着他右边的褂子下摆扫了过去,近得能感觉到铁皮上的寒气刮过腰眼子。
差了不到两寸。
顾真顺势矮下身子,整个人的重心猛地下沉。
刘瘸子这一管子抡空了,惯性带着身体往前冲了半步,右手攥管子的虎口正好暴露在顾真的视野正下方。
锤子从下往上。
不是抡,是捅。
羊角锤的铁头精准顶在刘瘸子右手第二掌骨上。
“咔!”
骨头错位的闷响和撕心裂肺的惨嚎同时炸开。
刘瘸子的手指瞬间松了。
铁管脱手飞出去老远,在地上弹了两下。
换了一般人,到这儿就趴下了。
但刘瘸子没倒。
他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来,硬挺着没出声。
右手已经废了,可那条瘸腿猛地一蹬地,整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