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困兽
    包间里的空气,黏稠得像是结了冰的烂泥塘。

    周元庆那句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哪儿也别去”落地之后,屋里那七八双眼睛,像是七八把淬了毒的铁钩子,死死挂在姚家天身上。没有一个人说话,连喘大气的动静都没了。

    姚家天脸上的血色早就褪得干干净净,像是在白灰水里泡过三天三夜。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被无限拉长。

    姚家天的脑子就像是一台烧红了的发动机,疯狂地咀嚼着眼前这让人窒息的绝境。

    坦白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在心底狠狠啐了一口。

    绝无可能!那三本账册上,记录了太多见不得光的东西,上至县里某些隐秘的头脸人物,下到各个公社的实权主任。

    那些人平时称兄道弟,可一旦他姚家天进了号子,这帮人为了保住自己的乌纱帽,绝对会让他连第一个晚上的月亮都看不见!

    随便在看守所里给他安排个“突发恶疾”或者“起夜摔断脖子”,简直比踩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那跟周元庆卖惨求饶?

    赌这位大领导网开一面?

    更扯淡了!

    姚家天太懂当官的了。

    他死死盯着周元庆那双被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在那深处,他没有看到半点怜悯,只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贪婪与狂热。

    这位从上面刚空降下来的二把手,没班底没根基,正愁找不到一把能在这穷乡僻壤立威的快刀!

    如今这三本人血账本拍在桌上,在周元庆眼里,那就是白送上门的青云梯、政绩碑!

    人家恨不得连夜就在县广场上开个公审大会,踩着他姚家天的骨头往上爬,怎么可能给他留活路?

    跑。

    必须跑。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可就在他浑身肌肉刚刚紧绷,准备提气的瞬间。

    他眼角的余光,猛地捕捉到了两侧极其危险的微动作。

    左边那个平时见了他总点头哈腰递好烟的陈副局长,脸上的横肉绷着,右手已经不紧不慢地搭在了腰间的牛皮警棍套边缘。

    脚后跟在粗糙的砖地上悄悄碾了半寸,将整个身体的重心不动声色地垫了过来,刚好踩死了他往正门撤退的左翼盲区。

    右边那个穿着四个兜中山装的王主任,刚才在酒桌上还和他推杯换盏称兄道弟,此刻却微微沉下了右肩膀。

    那两条腿岔开了一个极具攻击性的外八字,脚尖死死对准了姚家天的腰眼位置。

    只要姚家天敢挪半步,这两人绝对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死死咬住他。

    墙倒众人推。

    这帮见风使舵的官油子,全都在等着拿他姚家天当投名状!

    这是一种要将他生吞活剥的上压手段。姚家天混迹黑白两道十几年,比谁都清楚这种场面的残酷——局面一旦固化,等外面大队的红袖章和安保人员被叫进来,他就连咬舌自尽的机会都没了。

    “姚队长。”周元庆靠在圈椅里,手指在桌面上敲出沉闷的节奏,慢条斯理地开了口,“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周元庆的最后一个字音还没落稳。

    姚家天动了。

    他没有哭天抢地地慢慢开口申辩,也没有故作姿态地往后退缩找借口。那是某种将所有退路彻底斩断、从脊梁骨最深处炸出来的野兽本能!

    只听得喉咙深处爆发出一声沙哑到了极致的低嘶,像极了被困在铁笼里绝食了半个月的饿狼。姚家天两条腿的肌肉在一瞬间贲起到极限,脚底下的老棉鞋在青砖上狠狠一蹬!

    他没有往大门方向跑,反而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朝着左侧那个陈副局长猛撞了过去!

    右臂曲起,手肘犹如一柄生铁铸就的大锤,带着他全身一百六十多斤的重量和亡命的惯性,硬生生砸向对方的胸口。

    陈副局长脸色剧变,压根没料到这瓮中之鳖居然还敢还手。“老姚你疯——”话还没吼全,姚家天的铁肘已经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他的胸骨。

    “喀嚓”一声让人牙酸的脆响,陈副局长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就像是被发狂的野牛顶了一下,眼冒金星,捂着胸口踉跄着往后连退了三大步,直接撞翻了身后的暖水瓶。

    同一瞬息,右侧那个王主任反应奇快,大吼一声扑了上来,两只手像铁钳一样狠狠抓住了姚家天右侧的衣领,死死往回一拽。

    衣领勒紧脖颈,勒得姚家天眼前猛地一黑。

    可他根本没有丝毫停顿,连半秒的缠斗都不给。只见他借着对方往回拽的力道,身体猛地往下一矮,脊椎像一条滑腻的泥鳅般诡异扭动。

    “撕啦——”

    质量极好的卡其布风衣硬生生被扯裂开一大个口子,王主任因为用力过猛,手里抓着大半片碎布,重心不稳地往前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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