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早在半夜摸到这片干水沟时,他就已经盯上那个盲区了。
就在煤渣堆的右侧边缘。
紧紧贴着机械厂那高耸的青砖围墙根脚底下,有三截足有大腿粗细的生锈大铁管,像三根长了癞疮的怪角,从冻土层底下斜斜地刺了出来。
管口朝天,为了防止灌水,顶上连个防雨的铁盖子都没做,就那么明晃晃地张着口子。
废弃了快二十年,这铁管子的外壁早就锈得一层层往下掉铁皮渣子。
表面糊满了厚实的枯草泥浆,还有层层叠叠死蜘蛛结的破网,远远瞅过去,跟一堆等着当废品卖的烂铁疙瘩毫无分别。
那帮人就在管子前面不远来回走,谁也不会觉得,这破烂玩意儿能钻进去一个大活人。
事实上,确实钻不进去。
那管口就算清干净了泥巴,成年男人的肩膀连半边都硬塞不进去。
可顾真打从一开始,压根就没想过要钻管子。
他要拿捏的,是这管子插进地底的那条物理路径!
排烟管从地面直插地下三四米,中间必定蛮横地穿透了防空洞顶部那层最坚硬的水泥浇筑层。
而在铁管壁与老水泥板相互咬合的接缝处,才是真正要命的七寸。
二十年的时光。
冬夏交替,雨水渗透。
零下十几度的冰冻,夏天的酷暑膨胀。
这种恐怖的冷热交替,早就把接缝处那些用来密封的水泥砂浆给撑得酥烂不堪了。
只要能悄无声息地剥开铁管周围那圈烂饼干一样的老水泥。
露出来的,就是一个直通防空洞穹顶的天然大天窗!
顾真压在冻土上的右手,顺着宽大的袖管往里微微一缩,五根长指猛地握紧成拳。
意念只是极其微小的一闪。
一把通体哑黑、没有半点反光的现代多功能战术工兵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掌心里。
铲头经过特殊的高温淬火处理,边缘不仅锋利如刀,铲面更是设计得窄长且硬实。
这本就是特种部队用来在极度狭小空间内、强行撬挖硬质防御工事的利器。
家伙事到了手里,顾真依旧稳若磐石。
没有急着暴起。
他像块冷石头一样,在等。
等一个最佳的时差。
“沙……沙……”
又一轮沉重的巡哨脚步声,从他身体左侧不到三十步的距离硬生生碾了过去。
那汉子一边走,嘴里还小声骂骂咧咧着这见鬼的天气。
脚步由近及远,最终在机械厂围墙的拐角后头,被风声盖了过去。
顾真的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搏动着。
他在数。
六十下。一百下。一百二十下。
整整两分钟的当口。
脚步的余音彻底死绝。
动了。
顾真整个人就像是一道被强风扯断了的黑布条。
毫无预兆地从干水沟里翻了出去。
没有起身的动作,身子几乎是死死贴着地皮在往前滑行。
双腿交替倒腾的瞬间,他的膝盖始终稳压在距离泥面不到三寸的高度。
每踩下一步,前脚掌先落地,吃住劲了,后脚跟才敢压实。
完全没往大门煤渣堆那个方向靠半步。
他直挺挺地贴着工厂青砖围墙的死角阴影,像条无鳞的毒蛇,朝着那三截生锈铁管飞速游移。
那片位置选得极妙。
刚好卡在青砖高墙和一堆巨大的废弃锅炉残骸中间。
就像是个天然而成的三面合围死胡同。外头巡哨的打手不管从哪个角度拿手电筒扫过来,视线都会被废铁疙瘩和墙角生生切断。
十五步。
十步。
只剩最后五步的当口。
异变陡生!
斜对面的煤渣堆拐角处,一个原本应该已经走远的暗哨,突然因为烟瘾犯了,折返着退了两步,蹲在了一个稍微避风的土坑里。
“嚓——!”
极其清脆的一声划火柴动静。
一团刺眼的橘红色火苗,毫无防备地在黑夜中跳了起来。
火光将那暗哨半张蜡黄的脸照得通透,光晕瞬间扯长,顺着冻土皮就朝着顾真这边扫了过来!
几乎就在火光亮起的前一瞬。
顾真正在往前移动的身体,如同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右脚悬在半空,脚底板距离枯草叶只有不到一根手指的距离。
他没有选择落地,而是借着极其恐怖的核心腰腹力量,硬生生把自己这副单薄的躯壳,往旁边那口巨大报废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