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顾家的乱象
    天刚蒙蒙亮,冷风顺着土坯房的破窗户纸直往里钻。

    外头那口用来蓄水的大黑缸,早就见了底。

    灶膛里更是冷透了,连半点火星子都没存下。

    往常这个点,院子里早该有劈柴烧水的动静了。

    王桂花睡得迷迷瞪瞪,翻了个身,眼皮还没睁开,那张刻薄的媒婆嘴就凭着几十年的肌肉记忆,扯开嗓子嚎了起来:

    “顾真!你个懒骨头死哪去了!水缸都空了还不滚起来挑水!你想渴死老娘啊——”

    骂声拖得老长,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撞出个回音。

    下一秒,王桂花脑子里那根弦猛地接上了。

    骂音戛然而止。

    她像只被掐了脖子的母鸡,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一下子坐了起来。

    对啊,顾真人没了。

    昨天在院子里摁了血手印,跟顾家彻底断了亲。

    那个被她当牲口一样使唤了十几年的小畜生,还有那个洗衣服做饭的病秧子顾玲,全滚出大房了。

    分出去她不心疼,她惦记着那能免灾的二百八十块钱。

    可这会儿这实打实的冷风一吹,一个要命的现实问题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她脸上。

    免费的牛马走了,今天的水谁去村头老井挑?灶谁烧?家里的猪谁喂?

    王桂花转头一看旁边,被窝里空空荡荡,顾大虎那死鬼估摸着天不亮又溜去哪家牌桌上厮混了。

    这天塌下来,总得有个个儿高的顶着。王桂花一扭粗壮的水桶腰,蹬着腿凑到炕头,一巴掌拍在裹着棉被的那坨肉山上。

    “洪儿!别睡了!赶紧起来去挑……”

    话刚出溜到嘴边,一记比鬼哭还惨的嚎叫声直接炸穿了土坯房。

    “哎哟卧槽!!我的腿!!”

    顾洪被亲妈这一巴掌拍得浑身一哆嗦,连带着牵扯到了那条被顾真一脚踹折的右小腿。

    钻心的剧痛顺着神经直捅天灵盖,疼得他满脸肥肉瞬间扭成了大肉包子上的褶,冷汗刷地就下来了。

    他两只手死死抓着破炕沿,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娘!你想疼死我啊!我这腿啥时候能好?大夫咋说的?!”

    王桂花那张肥脸瞬间耷拉了下来。

    大夫?这年头去公社卫生院找正经大夫那是得花现钱还要贴工业券的!

    她哪舍得?

    昨天就从邻村找了个看牛马的土郎中,随便摸了两把骨,绑了两块破木板子就完事了。

    指望顾洪?那是废了。

    王桂花一咬牙,趿拉着布鞋下地,冲着隔壁里屋就扯开破锣嗓子嚎:“顾宇!你个装死狗的!太阳都晒腚了,赶紧给我滚起来!”

    里屋静悄悄的。

    顾宇这会儿正整个人缩在破棉被里,两眼一翻,根本不想动弹。

    他当然醒了,刚才亲妈那大嗓门他又没聋。

    他脑子里转得比谁都快:顾真那瘟神分出去了,大哥瘸了在炕上拉屎撒尿,亲爹是个不管事的街溜子。这大房现在能下地干粗活的壮劳力……

    卧槽,就剩老子一个了?!

    一想到昨天顾真那把带血的柴刀,再想想那两只死沉死沉的大水桶。

    顾宇的心里一阵绝望和抗拒,凭啥?老子从小到大都是耍嘴皮子享清福的二少爷,凭啥让老子去干那腌臜活!

    他死闭着眼,打定主意装死到底。

    “哐当!”里屋的破木门被王桂花一脚踹开。

    扁担和两只破木桶,“砰”地一声被重重砸在炕沿边上。

    “装聋是吧?行!今儿个你不把缸挑满,再劈出两担柴火来,全家就都勒紧裤腰带扎着脖子饿死!”王桂花掐着腰,唾沫星子喷了顾宇一脸。

    顾宇知道躲不过去了,磨磨唧唧地从被窝里爬起来,眼底全是阴郁的怨气。

    他盯着地上的扁担,那眼神活像在看什么深仇大恨的仇人。

    半小时后,村头老井边。

    顾宇两肩挑着沉甸甸的木桶,还没走出二十米,腿肚子就开始打摆子了。

    那细皮嫩肉的肩膀,哪受得住这种硬木扁担的摩擦?

    扁担一颤一颤,粗糙的木刺生生在锁骨上磨掉了一层皮,血珠子渗出来,混着冷汗,杀得他直抽凉气。

    走两步,水晃荡出来,“哗啦”一下全浇在他的裤腿和布鞋上。

    寒冬腊月的冷水,瞬间把他的小腿冻得像冰坨子。

    “真他妈见鬼了……顾真那杂种以前天天挑,怎么没把他压死!”顾宇咬牙切齿地咒骂着。

    这是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那几大缸水,居然这么重。

    等他哼哧哼哧、走三步歇两步地把小半桶水挑进院子时,肩膀已经疼得抬不起来了。

    顾宇刚跨进门槛,把水桶往灶台边一撂,还没来得及喘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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