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愣了一下。
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拍了一下大腿。
"还真有。"
他站起来,走进里屋。
陈霜和陆青檀在外面等着。
屋里很安静。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屋子里听得很清楚。钟面上的玻璃有一道裂纹,从左上角斜到右下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裂的。
老周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白色的,普通的那种购物袋。
上面印着某个超市的名字。
"落在我那厂房里的。他搬走之后我去收拾,在阁楼上发现的。"
他把袋子放在桌上。
陈霜打开。
里面有一个牛皮纸信封,还有一本薄薄的旧账簿。
信封里是几张照片——拍的都是一些瓷器的底款。特写,拍得很清晰。其中一张,陆青檀一眼就认出来了——宣德炉的底款。
陈霜把照片一张一张摆在桌上。
一共六张。
陆青檀一张一张看过去。
第一张——宣德炉的底款。跟她之前在审讯室看到的那张照片一样。
第二张——一个青花瓷的底款,上面写着"大清乾隆年制"。
第三张——没款。就是一个素底的圈足,上面的泥痕很清晰。
第四张——也是没款。但底足上有一道划痕,像是人工做上去的。
第五张——一个碗的底款,写着"大明成化年制"。
第六张——
陆青檀的手顿住了。
那张照片拍的是一件瓷器的底款。六字楷书——"大明宣德年制"。
但她的眼睛看的不是那几个字。
她看的是底款旁边的那个印记。
一个很小的符号。
刻在底款的左下角。
圆,中间一横,下面一条曲线。
跟作坊墙上的那个符号,一模一样。
"这张——"她拿起那张照片,手指有点僵。
陈霜凑过来看了一眼。
表情也变了。
"这是他做的?"
"一定是。"陆青檀说,声音有点干,"他拍了照片,留着,可能是当样品,也可能是——记录。像是画家保留自己的作品照片一样。"
老周在旁边看着她们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没问。他端起茶壶,又倒了一杯,慢慢喝着。茶杯的热气在他面前升起来,又散开。
"还有那个账簿——"老周指了指袋子里的那本。
陈霜拿出来。
薄薄的一本,封面是棕色的牛皮纸,边角都磨圆了。翻开来,里面的字迹很小,密密麻麻的。用的是铅笔,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了,看不太清楚。
一页一页翻过去。
前面几页记录的是一些日期和数字——像是出货记录。某年某月某日,多少件,什么品类。但品类写的是代号——"甲""乙""丙""丁",没有具体的名称。
翻到中间部分。
有一笔记录让陆青檀停住了。
"十六号。一批。清。"
日期——三个月前。
正好是宋国平死之前几天。
"十六号——是古玩城16号。"陈霜说。
"嗯。"
"清——是结清的意思。那批货送到了,钱清了。"
她们继续往后翻。
末页。
写着一行字——
"河洛——赵——已转。"
日期——宋国平死前两天。
陆青檀把那一页看了三遍。
河洛。
赵。
已转。
二十万?
"这个''''赵''''——"她说,"是不是赵建国?"
陈霜皱着眉:"不知道。但河洛公司转账给宋国平,是二十万。账上写的也是''''咨询费''''。如果这个''''已转''''就是指那笔钱——"
"那赵建国就是河洛公司那个法人。"
"对。"
沉默。
老周在旁边喝完了一杯茶,又倒了一杯。茶壶放在桌上,壶嘴对着窗外。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桌面上,能看到细细的灰尘在光柱里飘着。
"老周,"陈霜说,"那个姓廖的,你在租给他之前认识他吗?"
"不认识。"
"他租房的时候,是中介介绍的?"
"不是。他自己找上门的。"
"怎么找到你的?"
老周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