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瑜看着她暗含薄怒的眉眼,神色微微一动,平和道:“臣昨夜观星,见天幕璀璨,便兴起吹奏了一曲。”
萧玉柔一愣,好像她昨夜确实是先听到了洞箫的声音,方才起舞,所以并不能算谢瑜刻意偷窥她,反倒是她借了谢瑜的洞箫声。
萧玉柔自觉错怪了他,却仍旧红着脸,霸蛮道:“那也不许瞧!”
谢瑜并未理会她的气话,只看着她不解道:“殿下既然善舞,为何不愿示于人前?殿下昨夜之舞,臣斗胆评一句天人之姿尚不为过,若能在外邦使臣朝贺之时献艺,必会惊艳于人前。”
萧玉柔冷哼道:“此事跟你没关系。”
谢瑜结合昨日前因后果思虑一番,回想先皇后生前之事,心中似有所觉,便开口劝道:“殿下,不论是何原因,臣不愿看明珠蒙尘,若因不可改变之事而舍弃自己的长处,臣觉得不值,”他看着萧玉柔,顿了顿,随后一字一句道,“想必先皇后亦会如此。”
莺儿听见谢瑜如此说,目中更有担忧之色,她一直看着萧玉柔的侧影,似是犹豫该不该开口劝阻谢瑜。
萧玉柔面色一变,回身刺道:“你懂什么?”
谢瑜垂眸默了片刻,旋即开口道:“先皇后善舞,曾为御史台言官诟病,母仪天下之人,不应学前朝祸国殃民的飞燕、合德姐妹,以舞姿魅惑君王……”
萧玉柔怒喝道:“住口!”
谢瑜却神色未动,继续道:“先皇后儿时曾随外祖父行商,最喜学跳异族歌舞,性情洒脱,初来大内皇宫,有诸多不适应,唯有靠歌舞缓解心中愁肠,自是不愿让步,是以频频与大臣们起冲突。先帝维护,却惹得群臣愈发不满,纷纷扬言要在金銮殿撞柱,以死明志。因而先皇后便放弃了自身所长,一心一意地管理后宫,却将自己所学之歌舞技艺传授于殿下。”
萧玉柔眯了眯眼,面色越发不悦:“谢瑜,你好大的胆子!”
谢瑜顿了顿,面不改色道:“臣听闻,先皇后曾随其祖父走访十余西域小国,也曾下西洋游历,是以舞姿奇异优美,且将多国舞蹈融和,见过先皇后舞姿之人之言:此女一舞动天下,大周最好的舞娘也不及她半分,得见一次,一生无憾矣。”
“先皇后之所以教导殿下,正是想看到殿下能够承袭自己毕生所爱的技艺,看到殿下翩然起舞,心中纵有万般不舍、千般郁结,也能疏解一二,若是殿下舍弃先皇后所传授之技艺,日渐生疏,岂非会辜负了她的一片苦心?”
萧玉柔眸色骤冷,并未言语。
谢瑜起身,垂眸拱手道:“殿下尚在病中,臣言尽于此,朝贺宴上献艺一事,但凭殿下抉择,若殿下不愿一舞,琴棋书画亦可,臣自会全力配合,惟愿殿下能早日开怀,臣告退。”
萧玉柔看着谢瑜的背影,目光深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莺儿站在一旁,胆战心惊地看着二人拌嘴,踟蹰一阵,还是追了出去。
莺儿追上谢瑜,忍不住道:“大人,非也,大人不知殿下苦衷。”
谢瑜停下脚步:“何解?”
莺儿道:“殿下不愿跳那胡璇,乃是一桩心结。”
原来,先皇后薨逝后,曾有宫人暗地里嚼舌根,说正因为萧玉柔当时为了准备外邦朝贺献礼,成天练习那外邦歌舞,才让皇后越发触景生情愈发愁闷于心,致病情加重,也正因如此,久而久之,先帝才宠幸其他的妃嫔,冷落正宫皇后……
谢瑜闻言,心中似有触动,道:“殿下承母所思,习得舞艺,是为先皇后疏解郁结,何来此谈?”
莺儿道:“正如大人所说,可奴婢劝说了许多回,殿下都不肯信奴婢,一心里只有自责,觉得是这舞害了先皇后。”
莺儿道:“殿下为此自责哀伤不已,且那日朝贺先皇后因病并未出席,之后第二日便薨逝了……所以殿下便再也没在人前跳过那“胡璇”,还落下了失眠的毛病。”
谢瑜皱眉。
莺儿道:“殿下心中有苦难言,一腔愤懑难与人说,便故作不羁,惹得那些言官不快,其实归根结底也就是为了出出气,虽说那些言官并非是害死先皇后的‘凶手’,可终究是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大人,其实殿下,真的是个极好极好的人,之前京中那些留言,实在是太过分,只是殿下不当回事,咱们这些做下人的也不好过多言语。”
谢瑜眼眸中明暗晦涩。
“莺儿,”萧玉柔的声音从殿内传来,“少说些有的没的,还不快回来。”
莺儿闻言,应了一声,便只得告退。
谢瑜看向萧玉柔的寝殿,神色明暗一阵,还是抬步折返了回来,隔着屏风对萧玉柔扬声道:“先皇后一事,确与殿下无关,万望殿下莫要太过伤怀。”
里边并未回应。
谢瑜又道:“先皇后教导殿下修习舞艺,乃是心中情志寄托,若非殿下,恐先皇后在宫中更加郁郁,殿下为母分忧是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