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上两人同卧,却隔着遥遥一寸的距离,互不触碰,无声无息。
白日里饭桌上死寂的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赵景初心头,沉甸甸闷得他喘不过气。
连日来的偏执、禁锢,看似是他牢牢将人锁在身边,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凤霞的心从来没有停留过半分。
倦意袭来,他沉沉睡去。
可这一夜,他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是漫天大雾,白茫茫一片,看不见尽头。
凤霞就站在雾里,一身素色布裙,身形清瘦,背对着他,一步步往前走去。
他拼命喊她的名字,声嘶力竭,狂奔着想要上前抓住她,可无论他怎么跑,两人之间永远隔着一段触不可及的距离。
“凤霞!别走!”
他伸手去拽,指尖次次落空。
雾色越来越浓,她的身影越来越淡,没有回头,没有停顿,决绝得像是从未爱过、从未留恋。
最后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散在茫茫白雾里,人间蒸发,再也寻不见分毫。
他拥有的家财、权势、整座赵府,所有能困住世人的东西,在这一刻全都成了笑话。
他留不住她,半点都留不住。
“凤霞——!”
赵景初猛地惊醒,浑身猛地一颤。
他大口喘着粗气,额前布满细密冷汗,后背衣衫尽数被浸湿,心脏狂跳不止,胸腔里是挥之不去的惶恐与空落。
漆黑的帐内安静至极。
他下意识转头,立刻看向身侧。
凤霞好好躺着,闭目安睡,呼吸轻浅,眉眼安然,就静静躺在他身旁。
不是梦空人散,她还在。
可方才梦里那种彻底失去、永世不见的绝望,太过真实,狠狠攥着他的心脏,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静静侧躺着,望着身旁女人安静的睡颜,一夜无眠。
这些日子的强势、凶狠、占有,瞬间尽数涌上心头。
可到头来,他锁住的只是一具沉默的躯壳。
她不闹、不哭、不辩,只是再也不肯对他有半分真心,不肯与他多说一言一语。
这般活着留在他身边,和梦里彻底失去,又有什么区别?
天光微亮,东方泛起浅浅鱼肚白。
凤霞缓缓睁开眼,眼底一如既往的平静淡漠,不起波澜。
她刚坐起身,身侧的赵景初便忽然开口,嗓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还有从未有过的颓然。
“凤霞,醒了?”
凤霞身形微顿,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照旧是连日来死寂沉默的模样。
赵景初看着她疏离冷淡的背影,心口酸涩发堵,主动开口,轻声唤她:
“你过来,我跟你说说话。”
凤霞迟疑片刻,终究是缓缓侧身,平静看向他,眼底空空荡荡,无喜无悲。
赵景初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与妥协:
“这些日子,我逼你太紧了。”
一句道歉,迟了太久太久。
“我总想着把你留在身边,哪怕你不情愿,哪怕你恨我,我也想强行把你捆在我身边。我以为只要人在我这儿,总有一天我能捂热你的心。”
他自嘲地低笑一声,眼底满是狼狈:
“可我昨晚做了噩梦。梦见你走了,走得干干净净,彻底消失,我找遍天地,再也找不到你。”
“那一刻我才懂。”
赵景初定定看着她,眼神褪去所有狠戾偏执,只剩一片无力的温柔:
“我能困住你的人,困不住你的心。”
“你日日不说话、不辩解、不亲近,看似安分,其实你从头到尾,都从未想过留下来。你待在我身边,日日煎熬,日日痛苦。”
凤霞心口微怔,平静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她从未想过,偏执疯狂的赵景初,竟然会有松口的一天。
赵景初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勇气,终于说出了那句他从前死也不肯说的话:
“凤霞,我不困你了。”
“我放你走。”
短短三个字,轻飘飘的,却耗尽了他所有的执念与不甘。
凤霞瞳孔微缩,怔怔看着他,沉默良久,才轻轻开口,声音清淡微哑:“你说什么?”
“我说,我送你离开赵府。”
赵景初目光认真而颓然,字字清晰:
“我不再逼你嫁我,不再锁你房门,不再禁锢你的自由。你不愿待在这里,我就放你去过你想要的日子。”
“是我太自私,仗着喜欢你,就肆意折磨你、囚禁你。是我错了。”
他终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