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女子看着哭得浑身发抖、卑微乞求的凤霞,神色依旧清冷淡漠,无半分怜悯,亦无半分苛责。
她抬手取出一只通透的玉色小瓷瓶,瓶中盛着清透微凉的药露,气息干净空灵,压过了凤霞脸上萦绕的阴邪浊气。
“这瓶固本药露,可暂时压下契约反噬。”
女子声音清浅,抬手沾取些许药露,轻轻敷在凤霞斑驳破溃的脸颊之上。
微凉的触感顺着皮肉蔓延开来,起初微微发麻,转瞬便是舒缓的温润,那些钻心的刺痛、粗糙的硌痒,顷刻间尽数消散。
原本干裂渗血的肌肤慢慢平复,暗沉焦黄的毒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去、消融。
不过片刻光景,药露尽数吸收。
方才那张破败狰狞、布满疤痕黄斑的脸,彻底恢复如初。
肌肤依旧白皙细腻,眉眼清丽婉转,鼻梁秀气,唇色温润,还是那副让旁人一见倾心的绝色容貌,半点伤痕、半点暗沉都未曾留下,仿佛方才的溃烂反噬,只是一场骇人的噩梦。
凤霞僵在原地,抬手轻轻抚过自己光滑柔嫩的脸颊,指尖细腻无痕,熟悉的触感让她眼眶一热,心头积压的恐慌瞬间烟消云散。
祠中摆着一面清水铜镜,她迫不及待快步上前,俯身凑近打量。
镜中人眉眼明媚,容色姣好,眉目含情,依旧是人人艳羡的模样。
没有斑驳毒疤,没有破溃血丝,依旧是她依仗两年的绝美皮囊。
失而复得的狂喜,瞬间填满了她的心底。
她长长松了一口气,眉眼间重新染上往日的骄矜明媚,转头对着白衣女子深深躬身,语气满是真切的感激:“多谢相救!多谢您还我容貌!”
白衣女子静静立在烛火下,看着她转瞬即逝的惶恐、重归浮躁的眉眼,缓缓开口叮嘱,字字郑重:“药露只能镇住一时反噬,解不了你命定契约。你借颜三年,已过两载,仅剩最后一年机缘。”
“这一年里,你务必寻得一个真心待你、不贪你容貌、不计你得失、哪怕你丑陋落魄也愿护你到底的男子。唯有纯粹真心,可破契约,保你容貌永驻,命格安稳。”
“若一年期满依旧无果,反噬会十倍加剧,届时容貌尽毁,病根缠身,再无逆转余地。你好自为之。”
凤霞连连点头,心里只剩失而复得的欢喜,满口应下:“我记住了!我一定好好寻觅真心之人,绝不辜负这最后一年!”
此刻的她,满心都是重获美貌的庆幸,早已褪去方才的卑微落魄。
她对着铜镜再三打量,确认容颜完好无损,眉眼弯弯,心头轻快无比。
辞别白衣女子,凤霞脚步轻盈走出古祠,翻身跨上院外的毛驴。
细雨早已停歇,天边透出淡淡天光,乡间风清气爽,前路土路开阔。
她不再是方才狼狈崩溃的模样,一身衣衫整洁,容颜明媚,骑着毛驴慢悠悠往张家归去,一路心境舒展,眉眼皆是笑意。
一路行一路想,凤霞心底细细盘算。
这两年来,旁人皆是贪她容貌,或是图她好看养眼,唯独张强不一样。
张强老实憨厚、心性纯粹,待她百般迁就、处处疼她,纵使她懒散娇气、不肯下地,他也从无半句怨言,处处护着她、向着她。
凤霞越想越笃定,眼底亮起光亮:原来真心待我的人,一直就在身边。
只要攥紧张强这份真心,熬过这最后一年。
她便能彻底稳住命格,永保美貌,稳稳坐稳张家儿媳的位置,一辈子清闲享福,无人管束。
念头既定,她心底立马生出了盘算。
可空口无凭,如何试探、如何彻底攥住这份真心,如何让张强这辈子彻底绑着她、护着她?
转瞬之间,一个大胆的谎话,在她心底悄然成型。
等凤霞骑着毛驴慢悠悠回到张家小院,日头已经偏中。
张婶一早出门下地忙活,院里只剩张强一人,正弯腰收拾方才吃过的碗筷,手脚勤恳,沉默踏实。
听见院门外驴蹄声响,张强连忙抬头,看见凤霞安然归来,眉眼依旧清丽动人,心头悬着的石头当即落下,连忙快步迎上前:“霞儿,你回来了?脸上的热毒可好些了?镇上大夫怎么说?”
他满眼关切,满心担忧,语气里皆是真切的挂念。
凤霞从驴背上轻轻跳下,收敛了眼底的算计,垂下眉眼,装作体弱无力、面色苍白的模样,脚步虚浮,身子轻轻晃了晃。
不等张强搀扶,她先幽幽叹了一口气,抬眼望着他,眼底蓄起一层薄薄的水汽,语气虚弱又悲凉。
“强子,我……我身子没好。”
张强心里一紧,连忙扶住她的胳膊,急声追问:“怎么了?大夫查出什么毛病了?是不是热毒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