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背抵着粗糙的门板,凤霞大口喘着气,心底的委屈、不甘拧成一团乱麻,死死堵在喉咙口。
她绝不去。
就算饿死,她也绝不去沿街捡破烂,让全村人看她凤霞的笑话!
门外立刻传来贾母气急败坏的拍门声,咚咚作响,带着山里妇人惯有的泼辣刻薄。
“凤霞!你这死丫头!什么意思?说好了动身,你反倒躲进屋偷懒?”
“我看你就是骨子里娇生惯养,吃不得一点苦!刚进门就敢忤逆长辈,摆少奶奶架子!”
凤霞背靠门板,闭紧双眼,咬着牙一声不吭。
任凭外面骂声不断,她半点不肯开门,心里只有一个执拗的念头:不去、绝不出去。
院中的贾富贵沉默立着,脸色冷硬阴沉。
他盯着紧闭的木门片刻,没有上前劝,也没有发火冲撞,只淡淡压下贾母的怒骂,嗓音低沉:“算了,随她。”
“随她?”贾母顿时急了,拔高了音量,“家里米缸都空了!她躺着不动,难道全家伺候她一个?哪有这样娇气的媳妇!”
“她刚过门,脸皮薄。”贾富贵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我们四个去就够了,不差她这一个劳力。早点下山,晚了集市就散了。”
贾老汉背起大竹筐,闷声道:“走吧,别耗着了。家里总得糊口。”
贾小弟也拎着小竹篓,乖乖站在一旁。
贾母狠狠瞪着卧房的方向,啐了一口:“真是个不知好歹的!等着,饿她一天,看她还娇不娇贵!”
说罢,三个人跟着贾富贵,踏着清晨微凉的山风,出了院门,往山下村镇走去。
荒寂的小院瞬间彻底安静下来。
山风穿过断墙荒草,簌簌作响,屋内屋外静得只剩风声。
凤霞紧绷的身子缓缓滑落在门板后,无力地抱膝坐下。
与其出去受人指指点点,不如躺着挨饿。
凤霞拖着酸软的身子,慢慢挪到硬板床上,和衣躺了下去。
破旧的粗布被褥带着潮湿的土腥气,硬邦邦的硌着身子,她闭上眼,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昨日的盛大花轿、众人的艳羡夸赞,心口一阵阵发酸。
这一躺,便是整整一个白天。
山中无时辰,日头慢慢从东边移到头顶,又缓缓向西倾斜。
屋内昏暗无光,没有吃食,没有饮水,凤霞从清晨躺到午后,腹中渐渐升起饥饿感。
起初只是轻微的发空,到后来,便是一阵阵尖锐的饿疼,反复绞着肠胃。
她蜷缩着身子,死死忍着。
她不肯认输,更不肯低头。
她倒要看看,这一家子,是不是真的能狠心任由她饿上一天。
山下村镇里,贾富贵四人奔波了整整半日。
他们沿着街边巷尾,捡拾旁人丢弃的废铁片、烂纸张、破旧麻绳、碎布烂絮,但凡能换两个铜板的破烂,全都一一收拢进竹篓里。
日头毒辣,晒得人头昏脑涨,贾小弟累得满头大汗,贾母和贾老汉也满脸尘土,手脚酸痛。
直到日头偏西,竹篓满满当当,四人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去废品铺换了钱。
攒下的铜板不多不少,刚好够买一把大米、几个新鲜鸡蛋。
回到荒山小院时,夕阳已经染红了半边山。
院门推开,脚步声、说话声、碗筷碰撞声齐齐响起,打破了整日的死寂。
凤霞躺在床上,饿得头晕眼花,浑身虚软,听见屋外的动静,睫毛轻轻颤了颤,却依旧一动不动,不肯起身。
院中火塘升起明火,柴火噼啪燃烧,袅袅炊烟飘向山间。
贾母手脚麻利,淘米、生火、打蛋,金黄的鸡蛋混着雪白的米饭,在铁锅里面翻炒开来。
不多时,浓郁的米香、蛋香弥漫了整个小院,顺着门缝丝丝缕缕钻进卧房。
诱人的香气直往凤霞鼻腔里钻,饿得空空的肠胃瞬间疯狂抽搐,饿意铺天盖地袭来,几乎要将她吞噬。
屋外传来贾小弟满足的赞叹声:“娘!好香!好久没吃过鸡蛋炒饭了!”
贾母一边往碗里盛饭,一边嘟囔,声音故意说得响亮,穿透门缝传进屋内:“香就多吃点!勤快人才有口福!有些人懒怠动、娇气矫情,不肯出力养家,那就只能饿着,活该!”
贾老汉端起一碗热腾腾的蛋炒饭,默默低头吃着,不说话,却也没有半分要留给屋内人的意思。
四人围着小火塘,一人一碗油香四溢的鸡蛋炒饭,吃得热火朝天。
没有人敲门,没有人喊她,新房里还躺着饿了整整一天的新媳妇。
凤霞静静躺在床上,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