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学校惹是生非的,多亏你们这些兄弟多照应,阿姨心里都记著呢。”
屋里安静下来。
这帮狗逼平时没皮没脸惯了,真被一个母亲这么认真地道谢,反倒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矮子挠著头,小声说:“阿姨,其实是浩哥照顾我们多。”
刀疤也连连点头:“对对对,浩哥最仗义了。”
痞子也难得正经:“就是有时候嘴太损了。”
我忍无可忍:“你非得补最后那句”
我妈被逗笑了。
屋里那点侷促也轻鬆了不少。
正闹著,大门传来钥匙的声音。
我爸回来了。
穿著钢厂的工服,衣领和袖口全是灰,脸也没洗乾净,手里还拎著个饭盒。
看见屋里乌压压挤著帮小伙子,明显愣了下,眉间下意识皱起。
我不自觉站直了。
“爸。”
屋里其他人也都站了起来,跟著喊:“叔叔好。”
我爸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严肃的脸上挤出些生硬的笑意。
“坐,都坐吧,別站著。”
他这人就这样。
不会客套,也学不会嘘寒问暖。
往那一站,就跟厂里刚下来的铁疙瘩似的。
我妈赶紧说:“你先去洗把脸,待会过来帮我端菜,马上吃饭了。”
我爸“嗯”了一声,把饭盒放下,换了鞋进洗手间。
等他进去了,痞子压低声音说:“浩哥,你爸气场真他妈强,看著像杀过人。”
我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你小点声,他耳朵好著呢。”
痞子嚇得赶紧闭了嘴,规规矩矩坐著。
没多会,我爸擦著脸出来。
走到茶几前,放下一包烟。
“抽菸的自己拿。”
芙蓉王。
这烟他平时自己都捨不得抽。
陈涛笑著说:“叔,我们都不抽菸。”
痞子的手都快摸到烟盒了,也被他一眼瞪了回去。
我爸看在眼里,也没拆穿,只是笑了笑,转身进厨房帮我妈端菜。
我看著茶几上那包烟,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他这人一辈子不会说软话。
可有些东西,他捨得拿出来,就已经是在给我撑场面了。
吃饭的时候,我爸问了几句学校的事。
陈涛不愧是当大哥的人,应对得体,不卑不亢,几句话接得漂漂亮亮。
我妈在旁边听著,时不时插两句嘴,脸上带著笑。
我端著饭碗,感觉特不真实。
平时在寢室里抽菸打牌、满嘴黄腔的兄弟们,吃著我妈炒的家常菜,跟我爸正儿八经聊著天。
以前我总觉得,东湘这个家和林山六院,中间隔著十万八千里,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现在这俩世界挤在了一起,居然也没塌。
吃完饭,大家又坐了半个多小时。
我怕太晚不好找住的地方,就张罗著带他们下楼。
我妈送到门口,偷偷给我塞了几百块钱。
“同学既然来了,就好好招待人家。”
我把钱攥在手里,笑嘻嘻的:“好嘞,母上大人。”
刚下到一楼,痞子就跟刚从號子里放出来似的,长舒一口气,火急火燎的从兜里摸烟。
陈涛伸手:“给我一根。”
痞子贱笑道:“涛哥,你不是不抽吗”
陈涛伸手捏住他的后脖颈,故作凶狠:“少废话,皮痒了是不是”
痞子赶紧抽出烟递过去:“抽抽抽,领导优先。”
出了我家那片破家属楼,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我带他们直奔新修的步行街。
这片是前两年刚规划的,环境比老街好,物美价廉。
路上,总算是接到了木子的电话。
“我说姑奶奶,你们可算到了”
电话那边乱鬨鬨的,音响放著周杰伦的歌,还伴隨著女生的说笑声。
“早到了,我们都在步行街吃完饭了。”
“吃完了”
我说:“不是说好让我尽地主之谊吗这地主还没露面呢,你们就把田给耕了”
木子在电话里骂道:“你能不能说点人话”
我听见小玉在旁边偷笑。
紧接著,一个陌生的女声小声嘀咕:“他这人靠谱吗”
木子隨口回道:“不靠谱,但挺好玩的。”
我嘴角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