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大眼睛看著我,清澈见底,不见半点杂质。
我一怔。
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茬。
这妮子似乎也反应过来这话有点曖昧,脸蛋红红,赶紧找补:“算了,看你这吊儿郎当的样,也没那个本事保护我。还得靠本姑娘自己。”
说完,拉著小汤就跑了。
我摸了摸鼻子,尷尬地訕笑了两声。
保护?我自己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九点整,匯演正式开始。
大家像是搬家的蚂蚁,拖著各自的椅子往操场上挪。
几百上千把椅子围绕著临时舞台摆放成一个扇形。
这场景,让我恍惚间想起了初中开运动会那会,也是这么乱。
但那时候的心思比现在单纯多了,顶多就是想著怎么偷懒不跑那一千五百米。
我们班的位置被安排在中间,视野还算不错。
可惜天公不作美,太阳虽然出来了,但那冬日的风颳在脸上依旧跟刀割似的。
台上的主持人正是云芸和小白。
两个人站在寒风里,保持著那种標准的职业假笑,看著都替他们脸僵。
特別是小白,为了配合云芸的身高,站得笔直,拿著话筒,一口標准的播音腔: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来宾,亲爱的同学们…”
台下袁昊那个大嗓门突然喊了一嗓子:“小白!你他妈装什么大头蒜呢!舌头捋直了说话!”
引得全校一阵鬨笑。
连负责音响的老师都没忍住,嘴角抽了抽。
小白在台上脸都不红,只是眼神往袁昊那边飘了一下,透著股“待会弄死你”的杀气,然后继续淡定的念词:
“…在这辞旧迎新的美好时刻…”
我没心思听他们在上面念经。
目光越过人群,看向舞台后面的综合楼。
那边是后台。
我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王希柔。
她脸上画著那种舞台特有的大浓妆,涂著腮红,眼影闪闪发亮。
身上披著件那种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正抱著胳膊在那不停地跺脚取暖。
里面估计就穿了件单薄的舞蹈服。
这种鬼天气,为了那点所谓的集体荣誉,真要把人冻出个好歹来。
似乎是感觉到了我的视线,她转过头,在一片乱糟糟的人群里准確的找到了我。
先是一愣,隨即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微笑,吸了吸鼻子,冲我挥了挥手。
我也抬起手挥了挥,算是回应。
节目一个接一个,大部分都是那种红歌大合唱,或者是尬得让人脚趾抠地的诗朗诵。
我们在底下冻得跟孙子似的,除了给漂亮女生鼓掌起鬨,其余时间都在缩著脖子骂娘。
“浩哥,不行了,再去趟厕所吧?抽根烟暖和暖和,这风吹得我蛋疼。”黑仔牙齿都在打颤。
“你是尿频还是怎么著?”我骂了一句,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站了起来:“走。”
等我俩躲在厕所里抽完一根烟,再晃晃悠悠回到座位上时,台上的画风变了。
原本那些花里胡哨的伴舞都没了。
舞台中央,放著一把高脚凳。
一个穿著米色毛衣的姑娘抱著吉他,孤零零地坐在那。
琴弦拨动。
音响里传出简单的旋律。
“也许放弃,才能靠近你…”
“不再见你,你才会把我记起…”
是莫文蔚的《盛夏的果实》。
嗓音很乾净,带著点淡淡的忧伤,穿透了操场上那喧囂的冷风。
我刚坐下,心里就咯噔一下。
这歌词,太他妈应景了。
不知道怎么的,脑子里全是昨晚陈璐瑶那几条冷冰冰的简讯。
那种被无视、被冷落的焦虑感,借著这歌声,在心里疯长。
我暗骂了一声晦气,把衣领拉高,挡住半张脸。
黑仔在旁边听得入迷,见我一脸不爽,用胳膊肘捅了捅我:“浩哥,你咋了?人家小姑娘招你惹你了?”
益达的脑袋也从后排凑了过来,一脸淫笑:“浩哥,台上这个叫木子,也是咱们这届的四大美女之一,我都打听清楚了,单身!”
我抬起头,扫了一眼台上的姑娘。
齐刘海,黑长直,脸上有点婴儿肥,眼神清澈得像只受惊的小鹿。
確实挺招人疼。
要是换作平时,我肯定得多看两眼,说不定还得点评两句,评个分啥的。
但现在,我满脑子都是陈璐瑶。
那种抓心挠肝的感觉,让我坐立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