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楚锋毫无意外。
他早已看透显德帝这个便宜老爹的偏心本性,他明明清楚,是楚鹰抄袭自己的诗作,而不是相反,可他却还是颠倒黑白、将抄袭的帽子扣在自己脑袋上。
他满心委屈,可又到哪里去喊冤?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帝王便是天,圣心所向,便是法理人情,帝王之上,再没有可申诉的门。
所以,帝王说是什么,那就是什么。
他只能顺势而为、顺从圣意,才是乱世存身、明哲保身的唯一法门,哪怕遭受天大的委屈。
于是乎,楚锋毫不迟疑再次俯身磕头认错:
“儿臣知错,儿臣日后绝不再犯。”
一旁的楚鹰见状,心中满是诧异。
分明是自己抄袭楚锋的诗作,自己甚至还弄混了诗文、丑态百出。
可父皇依旧刻意偏袒自己,追责楚锋。
他心中暗自得意,看来,楚锋失势失宠,再也无法与自己相较。
方才那一记耳光,不过是父皇恨铁不成钢的惩戒,关键时候,父皇依旧护着自己。
这份圣宠,是落魄的楚锋永远艳羡不来的。
一念至此,他抬眼看向楚锋,眼底满是得意之色。
楚锋磕完头,再度低眉垂目,抬手继续为显德帝按摩揉捏老寒腿。
显德帝语气稍稍缓和:
“你诗作前两句虽是抄袭了你弟弟的,但余下几句,意境绝佳,功底扎实,朕十分满意。”
“这首诗便算作你与你二弟合著之作,是你们二人一同构思落笔,拿下头名。对此,你可有异议?”
楚锋瞬间洞悉了帝王的心思。
显德帝这是要主动遮掩皇家丑闻,保全皇室颜面。
二皇子楚鹰抄袭废太子诗作一事,早已传遍国子监,用不了多久,便会席卷整座京城,路人皆知。
皇帝不愿强行压制流言,那般只会欲盖弥彰,反倒落人口实。
他想用最体面的方式平息风波,——将抄袭丑闻,改成兄弟二人联手创作。
如此一来,世间再无抄袭流言,皇室的体面也能稳稳保住。
楚锋心里看得无比通透。
他根本不会较真辩驳,不会执意揭穿是楚鹰抄了自己的前两句。
这般分辨只会触怒帝王,给自己招来祸事。
更何况这首诗本就非他原创,乃是抄录宋真宗赵恒的诗作。
既然都是抄,那就没分别,所以他坦然认下所谓“抄袭”,心中没有半分负担。
于是,楚锋没有无半分委屈与不甘地开口说道:
“儿臣没有异议,一切全凭父皇定夺。”
显德帝微微点头,不过还是心头有些诧异。
昔日楚锋身居太子之位,虽然有时候为了顾念手足亲情也会背锅、无端受屈,他纵然隐忍,也必会流露几分难过和伤感。
可今日的楚锋,明显被冤枉了,却依旧神色淡然,宠辱不惊,心性沉稳得超乎想象。
显德帝暗自思忖,莫非这么久的封地圈禁,让这个废太子彻底褪去了年少棱角,学会了圆滑处世、隐忍藏锋?
他凝神打量着身前的长子,楚锋依旧专注为他按揉双腿,面容平和,不见半点憋屈愤懑。
显德帝暗自点头,这般心境与城府,才是帝王该有的气度。
想到他们兄弟二人中自己太过偏袒老二楚鹰,做事不宜太过偏颇。制衡之道,贵在平衡,需给受委屈的长子些许补偿。
于是,显德帝神色柔和,开口对楚锋说道:
“你这首诗确有巧思,朕十分欣赏。说吧,想要何种赏赐,算作朕对你的嘉奖。”
楚锋立刻换上一副恭顺亲和的模样,回道:
“能得父皇赞誉,便是儿臣最大的殊荣。”
“若父皇执意要赏,儿臣只愿能时常入宫,为父皇推拿按摩。”
“父皇日理万机、操劳国事,终日身心俱疲。”
“能为父皇舒缓疲惫、提振精神,便是儿臣最大的心愿。”
话音未落,楚锋已然起身,绕至显德帝身后,抬手为其揉捏肩颈。
“其实按摩最好是趴在专用的按摩床,这样儿臣可为父皇推拿后背、按揉头颅,放松效果更佳,更为舒展。”
显德帝却没有马上答应,因为楚锋是他亲手废黜的太子,他不愿与对方走得太过亲近。
若是轻易放宽界限、给予亲近之机,昔日废黜太子的举动便失去意义。
可转念一想,楚锋的按摩推拿手法独一无二,舒适无比,推拿过后周身通泰,是旁人无法比拟的。
这般绝佳的享受,让他不由得心生异动。